|
在躬园,说给船山听 ——读《行吟船山:龙蛇之交躬园散记》 文/郭利云 ![]() 壶生老师的《行吟船山——龙蛇之交躬园散记》,是一部以躬园为道场、以船山为灵魂对话者的精神行旅实录。这部诞生于2024至2025年“龙蛇之交”的散文诗集,既是壶生老师个人“心舞”的独白,更是一部行走在历史与当下夹缝中的文化沉思录。翻开书页,仿佛推开那古老躬园的木门,蒸水武水交汇的江风扑面而来,一个现代书生与四百年前先哲的隔空长谈,在字里行间徐徐展开。 躬园并非一处普通的居所。当壶生老师偶然得知,自己栖身的小区正是王船山关门弟子唐须竹的读书别馆故地时,这片土地便被赋予了双重时空的厚度。在栈桥连接的江心小岛,在银杏环绕的石亭长椅,壶生将日常生活转化为一场持续的仪式:“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古木万株今犹绿,千年沧桑认高楼。”(《树下》) 躬园成为历史与当下的接榫点——危桥重建象征传统的断裂(“天丧文于斯”),临时栈桥则隐喻文化的韧性。壶生老师晨昏漫步的身影,重叠在船山“步影沿流,长歌互答”的足迹上。他伴鸟、赏月、读雨、品茶,在琐碎日常中践行着船山“即事穷理”的哲学:从鹦鹉子绿的不辞而别体悟“天命日降,人性日成”,从洪水过后的泥泞解读“势相激而理随以易”。躬园的一草一木,无不化作通向船山精神宇宙的隐秘通道。 壶生老师对船山的解读,绝非学究式的考据,而是将生命体验投入思想熔炉的淬炼。他剥开宋明理学的茧壳,直抵船山气学的核心——“性气互生”的生生之力:“生气聚集,为麟为星。清升浊降,以开太平。生养性气,怀月袖风。”(《船山气学歌》)船山于壶生老师,是“天地人文心,华夏民族魂”的化身,更是对抗精神矮化的武器。他痛斥“知行合一”沦为心灵鸡汤,批评“存天理灭人欲”扭曲人性,借船山“乾坤并建”的恢弘,击碎二元对立的思维枷锁。在《噩梦》篇中,他由船山对虚妄心学的批判,直指当下社会的病症:当“良知”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外衣,当“自由”沦为欲望的遮羞布,船山“宁为无定之言,不敢执一以贼道”的呐喊,恰似一剂苦口良药。 壶生老师尤为珍视船山“守孤忠”的精神气节。自题墓志铭“幸全归于兹邱,固衔恤以永世”,是船山赋能后世的精神密码。而壶生老师行走在喧嚣的公园,忍受着“猿啸”般的吊嗓声,何尝不是对“衔恤以永世”的现代诠释?在价值飘零的时代,船山如悬于古今的明镜,照见知识分子的困境与责任。 这部作品在形式上便是一场“行吟”实验——日记体、诗歌、书评、书信、学术札记交错并置。从《长椅》的哲学冥思到《噩梦》的社会批判,从《子绿》的温情记叙到《圣贤生日》的宏大叙事,壶生老师打破文体界限,让思想在形式的缝隙中自由呼吸:“静夜思忖,壶生惊喜地发现,我们船山国学研学队伍中,净植如莲的淑女多多……她们,也许不十分优秀,但亦足以走向伟大。”(《乒乓之恋》) 壶生老师以“温静”为舟,载着船山的“清刚之气”穿越现代生活的洪流。他养鸟、打球、会友、写作,无不用心动情,在“日新耻德,共生性气”的实践中,将船山哲学转化为生活方法论。当手机坠江象征“斯文之丧”(自序),当鹦鹉阿凡之死隐喻“性气不继”(《子黄之亡》),壶生老师以文字在破碎处重建意义,使躬园成为抵抗虚无的精神堡垒。 ![]() 全书的最高哲学结晶,凝于“临在”二字。壶生老师从船山“原始反终”的易理中,提炼出“守生须临在”的生命智慧:“过去皆回忆,未来皆想像,唯念中乃现世。我便是现世,我的信念力便是世界之户枢。”(《心的世界》)这种“临在”绝非消极的遁世,而是“践形尽性”的主动修行。壶生老师在拂晓的江畔长椅仰望乔木,在月圆的松林倾听鸟鸣,在暴雨后的泥泞小径辨认足迹——每一刻的专注凝视,都是对船山“有乃真有,无非真无”气学观的躬行。当他在《中洲晨步》中写下“何须悲聚散,天地本桴槎”,当他在《九凤念经》中参悟“让汉语重新饥饿”,我们看到一个现代书生如何以“临在”为舟,将船山思想摆渡至喧嚣的今世。 壶生老师以躬园为纸,以行吟为墨,画出了一幅“船山与当代互映”的精神长卷。这部《行吟船山》的价值,不仅在于对船山思想的活化诠释,更在于其提供了一种文化传承的范式:当我们在晨光熹微中与一只鹦鹉对视,当我们在江风拂面时吟诵“静若止水暖若云”,船山便不再是古籍中的冰冷符号,而是融于呼吸的生命节律。 壶生老师以“临在”为匙,打开了船山哲学的现代性宝库。在躬园,在蒸水之湄,每一次仰慕船山的随行、对坐乃至梦见,都是对华夏精神基因的唤醒。这部散文诗集,最终成为一艘承载“性气”的方舟。在历史的长河中,它或将证明一种可能:当个体生命与伟大传统共振,纵然身处龙蛇交蜕的浮世,亦能在破碎中重建意义,于喧嚣里守护荣光。 (作者简介:郭利云,女,南京师范大学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毕业,现供职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 (责任编辑:相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