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关仁山的《飘雪》与一把锁的《下坠》为隅

    最近于《芳草》小说月刊读了好些以女性为主人公的好小说，对关仁山的《飘雪》与一把锁的《下坠》女主角雪华、关之林最入心。

    两位女主角都出身寒贱的农村家庭，都打小就有很强的挑战欲望都市的野心，对男人对爱情，她们的目光与目光下的手段都是“形而下”，精于策划与执行的她们都顺风顺水地登上了这个时代女性成功的顶峰。但我们的小说家安排给她们的最后结局却都是香消玉殒，荣枯如牡丹之花。也许，我们的作家认为这些来自乡村的野牡丹水土不和；也许，作家创作中无形地受了《红楼》《雪国》的影响，以为被撕毁了的美更美；也许作家们潜意识里认可这是一个毁灭美的时代？

    我认为大可不必。

    我所见到听闻的大量事实是，在如今男人依托金钱为主要资本的资本集权时代，女权主义女性大都是成功而终极富贵的，因为她们依托的原始资本——姿色美艳夺目，所以往往所向无敌，并且没有那么多不幸的偶然——《飘雪》中雪华丈夫毕亮的“掐”很大程度不会如战场上的肉搏那样狠劲，《下坠》里关之林的黄粱大约也不会那么弱不禁风、无疾而终。男人嘛，尤其是像毕亮、黄粱这样优秀的理想主义男人，生命力也许比同样优秀的对手爆发户男人孙二狗、谢瑞天他们软弱，但也不至于脆弱到心理防线被女人的挥手一触即溃。

    没错，如今这世界既不是父系的，更不是母系的，它的主人早已是一个姓资名本的中性。金钱、权力、姿色、才智、年轻都是这位资本大人的奴仆。只有在资本的公证下，权钱、钱性、钱才等等交易的天平才会平衡，而这资本世界的种种天平面前的男女也才会真正实现平等。女人不是不知道，最终可以征服狼一样的男人的唯有不分时代永远具有震慑力的核武器——孩子，只是这一武器同时也是所有女人最后的底牌，不可不用，亦不可早用轻用。女人不是不知道，友情、爱情、亲情，这些是比钻石更具有永恒价值的奢侈品，但她们同时认为，只有属于上一世界——封闭静态的农业文明社会的“书生”“闺秀”才会拿它做砝码，放入心灵的天平。女人不是不知道，崇高、道德、诚信，也是成功人生的砝码，但在见惯了“被损害与被侮辱”的“觉醒”的女权主义女性眼里，不过是哄小孩过家家的糖果。雪华、关之林的精明在此，愚昧在此，成功在此，失落亦在此。此即文本中女权主义者恪守的精义，资本时代“铁娘子”们以为有了这样的慧眼铁臂，足以平衡“资本男”们的狼心魔爪，殊不知她们对于资本交换的满脑子热衷，让她们几乎毫无痛觉地抛弃寄托了她们当年纯真理想的毕亮、黄粱们，她们的灵魂因而一路漂泊无定、最终无家可归。   

     雪华、关之林不过是张爱玲笔下活到如今的曹七巧，新时代的白流苏。在没有倾家倾城的危难面前，失败的几率几乎等于零，成功来得更为容易，几乎没有偶然。

     哪儿去寻找李清照、朱淑真、秋瑾、唐群英那样真正的女中豪杰？哪儿能寻找成功并幸福着的巾帼？

    我草草写下这么几行字，为顺应了物欲横流的新一代“巾帼英雄”——女权主义女性叫好的同时，更为资本集权破坏了社会正常运转底线的大好时代叫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