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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安死贞生 一 樊振东,一袭青色球衣帮他、也助力中国找回了自信,从而完成了从邓亚萍到马龙再到振东的青出于蓝,也是三次中国国球之运大满贯,这样的人生的大逆转,令我不得不重新仰首苍穹,叩问天命。 他的对手太强大,11:2的杀威棒让他够疼,以至于第二局依旧回不过气来而铩羽。但连续 33板的对轰,已在如八十年前的那场震惊寰宇的持久战一般展现胜利的曙光,而为小日本“张本”的强弩已成蛇尾。壶子也道:“极重之势,其末必轻”。天意是从来只有暗示的。后台的刘国梁先生出任了这样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深谙默契之道的天使。 赢得生存不一定需要置之死地,但无论自然科学如何发展、物质力量如何强大,人类一定需要“向死而生”。壶子绝学不过就是“安于死亡而后贞于生命”,一如苏格拉底说:“哲学家就是学会从容赴死的人”。贞,正而守恒之能量也。至少从气场上,永不言败的乒乓冠军振东,“只为苍生说人话”的政法网红罗翔,与他们家乡的圣贤撞了满怀。 二 穆旦与海子,真实与残酷集于一身的上世纪两位伟大诗人。“我爱在淡淡的太阳短命的日子里,临窗把喜爱的工作静静做完。”“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也许,每个时代都有屈原重生,每一位后世的屈子都会像复活的海子一样嘲笑前身。 越上了岁数,才越能看到:生活的场景处处不太真实,而如同另一世界的梦境反而涂抹着人生剧场的底本。越真实,越残忍。人人仇恨的战争只属于绝世独立的心灵,在这条通向死亡也通向梦境的绝路上,请恕壶生不再迎合俗世的“方方面面”的喧嚣。 其实我们每一颗生灵都走在同一条路上。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和万鬼想要扼住我咽食和说话的喉, 我依然在弥留之际像一名战士那样喊出: 我一个也不饶恕,包括托名壶生的自己。 三 “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说这话的是诗人木心。 诗人三度入“伟光正”的革命者用于改造他的监狱,共计22年。第一次最冤:纯因不合群而被诬谄,服刑半年,查无实据释放,慈母却等不及儿子西去,木心哭昏;第二次最险:只因批评“文革”领导陈伯达不懂海涅,遭革命积极的同事举报,狱中被管教者打断三指,好在因世上已无亲人,无人交纳5角钱枪毙子弹费用而虎口余生;第三次最搞笑:头顶莫须有的右派帽子劳改,有关方面因他不积极为自己平反,恼羞成怒有意无意把他多关两年。 狱中,木心通过偷用写检讨改造世界观的纸,密密麻麻地写下自己对美与艺术的思考,藏于棉袄夹层,竟达65万字,无一字控诉,但他认为每一字都如一滴甘霖,把他从炼狱中一次次捞出。 1947年,作为学生的木心响应我党号召,参加反政府游行,亦曾被当局通缉,避难三年,直至“解放”。 “诚觉”二字仿佛是他对炼狱中拷打他的狱卒的轻轻回击,也表达了他佛陀一般对人类的悲悯。然而84岁弥留之际,他的遗言是:“叫他们不要抓我。” 哪一句更真呢?都似真,又都如幻灭。 道可,道非,常道。懂得这样断句的人,是人世过来人。 我害怕是我原谅的底色。折我三指、索取屠宰费的“同志”不正也是如此么。
回廊止步自问
而今所剩何愿
曰无,都不必了
蓦地兴起一愿
髣髴若爱尔兰之叶芝
挥华服俱去
裎身御风而行
(木心《夕殿》)无愿与一愿,正如死生一线之间,然而更如道与一的关系,道生一,无极生太极。太极最大,却是看不见的无极生出来。壶子曰:“无极,无有一极,无有不极。”此言大无即大有。又曰:“天曰无极,人曰至善,通天人曰诚。”此言无极生人极,人极在天人沟通合一之际。 木心有中华版“海明威”及文学版“鲁宾逊”等称号。但正如他烧毁了那些人们赞赏“与唐诗宋词如出一辙”的少作,木心这个名字无可替代。 壶生终于理解了先师“勿庸问世,勿以誉我者毁我”及“善藏吾书”之原衷。 (责任编辑:相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