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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读雨 下着点毛毛雨，在这夏日的傍晚。太阳在云层后面吧，也许已是地平线下。 你身穿先前的乒乓球衣，步出躬耕斋，在躬园独行，择一处两人高的女贞树，就着树冠底下花坛的边沿坐下，这里地面呈扇形干爽着，其他无“保护伞”的地面均已湿漉，和风夹着雨星在你眼前不时飘飞，上天以这种有形的语言通知你，幸福人生就在此刻。 过去的风雨雷电，业已消遁；未来的炎热严寒，还在远方。你正有一万个理由享受这临在的清凉。 你想与另一可人静静对坐，你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有倩影如绿荷舒展，圆晶珠溜溜的旋，然后竟然从那深深的凝眸中摇落你的掌心，你那曾多少回微微颤痛的芳草园，也是多少年不曾问津的荒草地。 壶生，许你一支长篙，如今，你还能向何处漫溯？多情的蒸江水，黄了又青了，你的驿路却不在青山绿水之间，而在你似曾相识的菜畦。黄瓜又上架了，但不带点点的嫩刺。绿而长的辣椒已失去那份湘妹子的劲爆。可爱的丝瓜，不再蜷曲如瘪三，如你老父母亲手掌上褪不去的生活厚茧，面皮儿越来越薄，倒像你不沾阳春水的手掌。豆角呢，你喜欢的是熟谂的小青虫惬意栖居的绿色长廊。你一生中最钟情的苦瓜，也淡了，再没有了苦尽甘来的那种苦…… 但你还在这世俗里活里，也还是踽踽独行。刚才，你选择与遥远的上个世纪的国度，名唤苔丝的小姑娘家作为虚空中的朋友，那个曾把一切麻烦都不放在心上，从阳光、花儿和婴孩身上觅取快乐的农家少女。尽管后来她也有苦恼，亦不过是出于繁琐的世俗的条例，却绝非她的本质和与生俱有的感觉。 再后来，有一种力量启发她，使她不再独居陋室自怨自艾，而是穿戴得和从前一样地干净整齐，出了门儿，重新站在久违的阳光下、她熟悉的土地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毛雨停了，你离开树冠，走向江畔的菜园。也从虚空中的阳光回到灵雨后的人间。今昔亦如畴昔，“灵雨自南来，飞集东皋野。伊人遂欣畅，良怀寄遥写。”（王船山《翠涛喜雨见怀病枕赋答》）。这是一场才三百多年前的喜雨，灵雨从暖和的南方飘落至日出的东皋田野，诗人心境顿时从病困中转向豁达，自然造化如此，纵使弃如草芥之人亦当欣然慕叹。 一曲《种瓜词》则更折射出这位石船山病叟生命中难得无忧的时光：“荡荡青天高，摇摇春风度。绿草昨夕生，黄鹂鸣高树。所乘各有时，及兹理芸具。土脉既疏衍，灵雨时飞注。淑气不相违，良苗浥清露。” “心有事，无计问天。心事郁在胸中，叫我怎能安眠？我独对着空山，眉更不展；我魂飘荡，犹如出岫残烟。想起前事，我泪就如珠脱串。独有空山为我下雨涟涟。”(许地山《空山灵雨》) 这些属于青葱季节急雨惊风般的诗句，比起前方江畔夏雨吻过的菜园，比起种瓜老人如品茗一般饮过的润根清露，自是哭鼻子过家家一般的小孩。 亲爱的读者，每一场雨都能带来新的生命和新的希望。但愿你我都能如孩子、也如诗人一样，用心去感受雨的灵魂。 (责任编辑：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