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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死 又从梦境中走出,又来到蒸水河边,又贪恋起公共石椅的清凉。 洪水之后,河面迅急下降,“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越来越欢喜晚年的孟襄阳。照常说作此诗时他才中年,无奈上天仅假其天命之年出头。“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首著名的干谒张丞相诗,自是千古楚才名句,但已然不能如当年一般摇撼壶生的心旌。一样是云梦泽,不一样的孟襄阳。浩然不再,徒留伤感。天寒吗?长卿先生代言的“天寒白屋贫”,乐天先生代言的“心忧炭贱愿天寒”,那是真天寒。襄阳多恐是钓寒。“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渔艇可容人钓雪,故乡还似客登楼。”恐怕是比天寒更寒的“玉壶冰心”。 现代物质文明对味蕾的撩拨,当是人类“自大狂”的主因。其实我们同嬴政同武则天,同柳宗元同王夫之,还不是同一个民族的性格?不同的是,荆轲好像成为中国古代唐吉诃德般的一骑绝尘,“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稼轩居士已经遇不上他心心念念的壮士。樊於期那样的知音更犹在千年梦中耳! “井底血函空郑重,知音谁与挑灯读?”“致身录在凭谁读?炉冷香销亦等闲。” 知音与貌似知音之间,能不相互挑战已是不错,遑论剪烛共读? 能读《三国》《水浒》已堪称文士,遑论《心史》《致身》?不讴歌扬威西洋的屠夫民贼已属万幸,遑论共情追思那颗已绝育的天下读书人种子? “你太饶舌了,人啊,不久将睡在地下; 住口吧。你生存时且思索那死。”想起公元四世纪一位不记得名字的古希腊诗人的劝告。此诚上好箴言,但壶生认为未必如公元前五世纪中国的圣人高:“未知生,焉知死?” 而就生死观及其践履而论,后来居上者当属国亡后自号壶子(取冰心自抱于玉壶之意)的衡阳王船山:“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 自知饶舌又掉书袋,赶紧以几句顺口溜《王船山生死观》收束—— 天生我命岂无死,自古谁人不认栽? 昔有船山病中叟,放言未死乞活埋。 六经通注未足道,生面还从壶子开。 谁信壶天颜色老,云开衡岳送春来。 (责任编辑:相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