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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正蒙注今译》卷三(十三) 心本法师
《张子正蒙》“自明诚”①,由穷理而尽性也;“自诚明”,由尽性而穷理也。 船山注:存养以尽性,学思以穷理。 今译: 存养至诚以全尽天道的健顺之性,以及天赋的羞恶、恻隐、诚敬、自然之觉的人物之性;学习思考以穷尽太和所固有的仁义中正之理(宇宙本然的伦理秩序),以及穷通天人性命之原与世间万事万物的固然之理。 辨析: ①“自明诚,由穷理而尽性也;自诚明,由尽性而穷理也”句: 由明善实善、择善固执,进而自诚其身,以至诚之心达到人天交尽,此乃通过先穷尽天下之理,进而全尽人物之性的君子与贤人之学;由存养尽性达至诚大明,进而学思穷理、应化万物,则是先全尽人物之性,进而穷尽天下之理的圣人之学。张子之学和船山学说主张由尽性而穷理,通过真诚明晓事理;程朱理学则由穷理而尽性,强调通过明理达成真诚。“自明诚”与“自诚明”是儒家修养论的两条路径:前者(由穷理而尽性)通过“学思”探究事物之理,实现德性完善,属于“天道”范畴,以圣人为主,如孟子“尽心知性知天”;后者(由尽性而穷理)以先天本具的“诚”为根基,经“存养”贯通万理,属于“人道”范畴,面向君子、贤人,如朱熹“格物致知”。“诚”在本体论指天道真实无妄,在修养论指德性纯粹;“明”是对天理、人道的认知,可通过“学思”或“尽性”实现。《中庸》“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强调二者殊途同归,最终指向“天人合一”。张载、船山与朱熹的修养论差异根源于本体论与工夫论:1.张载、船山:以“气本论”为基,认为“性”即“气之理”,通过“存养”变化气质、尽性穷理,强调“德性之知”先于“闻见之知”,重内在超越。2.朱熹:以“理本论”为核心,主张“性即理”,通过“格物致知”积累知识、豁然贯通以尽性,强调“道问学”优先,属渐进认知路径。船山对“天人之合”的诠释深化了这一辩证关系:“尽性”需在“学思”中验证,“穷理”应以“诚”为价值导向。其思想对现代社会具有三重启示:1.认知层面:调和“唯理主义”与“反智主义”,以知识积累培育德性,以道德自觉、信念诚挚引导认知,化解工具理性与价值虚无的矛盾。2.修养层面:尊重个体差异,包容“学思”与“存养”的多元路径,推动知识传授与信念诚挚、情感培养结合的全人教育。3.社会层面:平衡制度约束与道德自觉,以公共规范引导“诚信”的践行,以个体德性涵养社会风气。船山继承张载“气本论”,更强调“气”的辩证性,二者虽同属“自诚明”路径,但存在理论侧重差异。总体而言,儒家“诚明”思想揭示了修养路径的分歧与统一,其核心价值在于强调认知与诚信、道德实践的互动,为现代社会处理知识与德性、道德教育与治理的关系提供了深邃的哲学智慧。 《礼记·中庸》记载:“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船山《四书训义》卷四注:“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人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诚则无不明矣,明则可以至于诚矣。诚者天之道,而圣人不思不勉而中道,则亦曰诚者,是圣人与天而通理也。诚之者人之道,而择善固执则诚乎其身,是贤人与圣而同德也。……中庸不可能,而唯圣者能之,自诚明之道著矣。唯圣者能之,而又曰君子中庸,自明诚之道著矣。则请详性教之盛德大业,以见天人之合也。”船山把《中庸》“自诚明,自明诚;诚则明,明则诚”的重要论述,概括为明白而诚信,诚信而明理;诚信为天道,明理为人道;天人通理,贤圣同德;性教合一,天人和合,诠释了“诚信——明理——性教——成就” 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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