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从豪杰到圣贤——王船山的人生大策略

这一集，我为大家还原一位“生”“活”的船山先生。大家可能都知道，王船山在学界最出名的名言是：“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广大走近王船山的群众、读者最先被吸引甚至被震撼到的也是这一句。我在“船山梦与中国梦”课题成果结题著述《梦见船山》一书开篇，就以这句话为总标题，以船山先生一生的心路历程为线索，花了25页纸、分八个章节，述评结合，描绘出了一位还算真实丰满的生龙活虎的主人公形象。又在又在最近出版的《生活船山》一书中，以《王船山的生气与性气》为题，用12个页面，深入挖掘了“生”“活”的船山精神的学术与人格源头。两本新书，我使用的语言，基本上都是文学语言，这既因为孔子说过的道理：言之无文行而不远；也因为是文学的，才是生与活的。
“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是王船山大约天命之年时撰写的座右铭，最先，是作为中堂联挂在他在衡阳县曲兰镇湘西村建的第二个草堂观生居。我认为上联具有圣贤气象，以圣人自我期待，如果只是学习六经，那就只是圣人的门徒，只有能开六经的生面，才能算是他所在时代的圣贤，天命之年的王夫之（57岁才开始称船山）开始有了这一文化自信，而直到24年后的临终之前，王船山的确做到了，不仅在很多方面超越了孔子、孟子，也超越了孔孟之后的董仲舒、王充、王弼、北宋五子，陆九渊、王阳明等古代宗师，不仅成为中国古代学术的集大成者，也就是最后最博大精深的一位，而且成为中国近代思想史、哲学史的第一位启蒙人物。这一点，我们不用说已经是当代学术界一流学人的共识，就连曾国藩那样相对保守的学者，也是敬佩得五体投地的。曾国藩主编、亲阅超过三分之一的《船山遗书》序言有这样一句话：“先生殁后，巨儒迭兴，号为卓绝，先生皆已发之于前，与后贤若合符契。”
船山学脉代表传人谱
1、王船山—2、王祚隆—3、王敔、潘宗洛—4、王文清—5、邓显鹤—6、唐鉴、魏源—7、郭嵩焘、王闿运、曾国藩一8、谭嗣同、梁启超、赵启霖—9、刘人熙、杨昌济、熊十力、钱穆、马一浮、曾熙—10、唐君毅、牟宗三、陈墨西—11、徐孙铭、林安梧、王泽应、熊考核—12、陈赟、刘梁剑、（二十年后的壶生）—13、……
开这样的大生面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其他大师，如与他同时代的顾炎武黄宗羲，如在他后面的戴震、魏源？我的回答是，因为他能“活埋”自己，活埋就是把生气收敛起来变成性气，既与世隔绝，由活泼泼地做学问，做活学活用的经世大学问，而不是完全拜倒在古人脚下，就像汉代的古文经学与清代盛行的训诂小学一样。
（一）豪杰
“力为其难”，即不谓艰险，勇往直前。在这一点上，船山把豪杰与循规蹈矩、“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的陋儒作了区分。“呜呼！古所谓豪杰之士者，亦力为其难耳。为其难，则欲愈淡而志愈笃；为其难，则气愈刚而物愈无所待。遇富贵而处富贵，即其遇贫贱而处贫贱者也，进有以仕而退有  以学也。遇必死而处其死，即其遇可以无死而处其生者也。茹荼而如饴，乃以在亡而如存也。与灰俱寒，不灭其星星之火；与烟俱散，不荡其馡馡之馨。势谢而义荣，权移而道定，胡生之可厌，而荏苒无聊，以取适于声销影灭之捐愁于终古哉？”B28在生死大义面前，豪杰决不会背信弃义，苟且偷生，但在艰险的环境中，豪杰之士并不会轻易赴死，反而是愈挫愈勇，坚定地追求自己的志向与抱负，因此，豪杰的生命精神如“星星之火”，如“馡馡之馨”，终能流芳传世，昭感后人。
　　（二）圣人
　　圣人一直是中国儒家追求的终极人生目标，是一种至善至美、道德事功完备的最高人生境界。《易传》中把圣人描述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由此看来，圣人是通天地、定吉凶、臻至善的完美人格。在对圣人人格特质的描述上，船山与儒家先哲一脉相承，但船山更强调圣人在沟通天人之间的作用，他说：“圣人与人为徒，与天通理。与人为徒，仁不遗遐；与天通理，知不昧初……此圣人之延天以佑人也。”圣人生活在凡人之中，但他能够通天理，按照天道的规律，“承天以佑民”“延天以佑人”，因而圣人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文明成果，满足人类的需要。他赞叹道：“呜呼！圣人之承天以佑民者至矣。《诗》《书》《礼》《乐》之教，博象以治其常；龟莛之设，穷数以测其变。合其象数，贞其常变，而《易》以兴焉。智之深，仁之壹，代阴阳以率人于治，至矣。”圣人是道德完备者，是文化创造者，是执行天德的统治者，这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理想境界。很多人孜孜以求地以圣人为人生目标，却很难达到，船山说：“圣人之道大矣！学于圣人而能合于圣人之道者难者矣！”因此，一般人不仅达不到圣人的境界，而且也理解不了圣人，只有圣人才能理解圣人。“唯圣人能知圣人。其道之合符、心之一揆，固自然而相喻。然其独至之神化，则在圣人亦必深心潜体而后得之，此则圣人洗心藏密之功也。”由此可见，在船山对理想人格的设定中，豪杰更具有现实性，而圣人则更具有理想性。
 
《船山之歌》
词：壶生  曲：流云的云 演唱：王伟诚
 
你喝湘江水，你当豪杰差。
天崩地坼，永不言败。
新故相推不停滞，
清风明月晓梦来。
 
我的船已行，
平沙雁徘徊。
我的山依旧，
你说梦莫猜。

你是南岳雷，你续圣贤脉。
风霜草莱，七尺不埋。
名非天造从其实，
六经责我生面开。

 我的船已行，
你在云天外。
我的山依旧，
家国梦还在。
 
作为豪杰，身处逆境的王船山先生曾掷地有声：“与灰俱寒，不灭其星星之火；与烟俱散，不荡其馡馡之馨。”作为圣贤，王船山先生更是以“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的初心使命与实践担当感召来者。我们相信，豪杰、圣贤的生命精神如“星星之火”“馡馡之馨”，定能流芳远久，昭示后人，涵养性气，经世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