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4：一碗鱼粉唤醒灵魂 一 见到阳春部长，在木龙归渊，而火蛇在春天第一次吐出它夏天般的信子之时。 部长先开口：“我是你父亲的学生，今天还请你做老师。”这样的开场语着实让我怔了一下，见过大场合、平常也算健谈的我一时木讷。“哪里哪里，还好，我终于认识师兄您了。”说完，感到这分明不是我平常的风格。看来，人际之间，磁场的相互作用力不容小觑。 马上是约定的早餐时间，我建议一起去彭海军鱼粉店。我们：部长和部长堂哥、与部长同行的几位老总，我和船山研学基地的李师兄。 “一碗鱼粉唤醒灵魂”，在待餐时，店内的灯箱广告牌吸引了部长的注意，“这如何说起？”他喃喃自语。我也随着部长陷入再思索，之前我每光顾一次思索一次，但总归无解。 或许在于它带来的多重感官体验和情感共鸣？比如游子的记忆与乡愁：鱼粉常与童年的家乡相连，一口下来，可能勾起回忆味蕾，唤醒内心深处的情感？但，这就能抵达灵魂吗？部长很干脆，给出了否定答案。 早餐之后，我们两车八人，向王船山晚年故居地曲兰镇湘西村疾驰。一路上，部长主要延续他在宾馆见面时的话题，很想了解家乡圣贤王船山那些挺厉害的思想，最近几个月，他读了一部关于王船山的长篇，100余万字，但思想的获得感不明显。一位博士学历、官居正厅、引领商潮、接近退休的高干，竟然对王船山保持如此旺盛的求知欲，这本身很能说明问题。但我能为这位学者型部长做几道什么样的开胃菜？我的大脑烘烘，一直没有固定的菜单。“创生力、共情力、和合力”，我以二十年学习经历总结出的如此高端的术语吗？部长尽管不难接受，但我本人不免觉得艰深而又违和。 船山文化园到了。先去湘西草堂吧，这是礼仪的需要，我说。就像自己老家一样亲切的草堂以新面孔展现在嘉宾眼前。我讲解了三副王船山亲撰的对联，柱联、门联、中堂联，船山的理想信念基本上在这里。当我重点提及“芷香、芜绿”建构了矛盾统一的审美主体时，突然明白了早餐时问题的症结。止、无之所，鱼粉才是灵魂的替代品。而当船山先生以茅草覆盖其上、炼成草堂——绝地逢生之时，灵魂的芳香不就扑面而来了么？“莫急，且缓”，请听听先哲的声音—— 萧瑟乾坤里，蓬茅亦太荣。 旧识五湖风月好，寒梅春在野塘边。 差足酬清夜，人间一字无。 抱孤愤命无从致，希正学力不能企。 去我两百载，清琴音已绝。 他年莫问草堂荒，萧萧落叶随风起。 就像那些个遥远的月夜，在村口迷失的你，听到慈母亲唤你的乳名。魂兮归来，大音希声。读者诸君，您听到了吗？ 二 在王船山故居湘西草堂书房，我们研学组一行久久驻足，追思那一颗巨大能量灵魂的来处和去处。“船山第一部思想专著为何是《周易外传》？而不是循规蹈矩为主的《周易内传》？”这个问题可能要难到DS。 我们先来看DS的解答： 1、时代背景 明末清初，社会动荡，王夫之面临国破家亡的困境，亟需通过《周易》表达对现实的关切和变革的思考。《周易外传》更能自由发挥，契合他当时的需求。 2、思想表达 《周易外传》不拘泥于传统注解，便于王夫之阐述自己的哲学思想，尤其是对宇宙、人生和政治的独特见解，展现了他的创新精神。 3、写作目的 《周易外传》旨在借《周易》表达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未来的期望，更具现实意义。而《周易内传》更注重文本的忠实解释，适合在思想成熟后系统总结。 DS的答案很正确。但除开对著者破局困境的一针见血，亦基本止步于正确。以下是系统读过《船山周易》的本人的思考。 船山在其晚岁代表作《张子正蒙注·太和篇》中，通过神与形、志与气、天与人的辩证思考，分析《周易》的成因：易者，神之变易也。互相易而万物各成其形色。“万物形色，神之糟粕”，糟粕亦有所归，归于神化。神之有其理，在天为道，凝于人为性。“天与人有交胜之理”，人能存神尽性以保合太和，而使二气得其理，人为功于天而气因志治也。圣人贞其大常，存神以御气，则为功于变化屈伸之际，物无不感而天意亦不能违之。 壶生的理解：易者，以人感天从而变化天气（外部环境）之道也。《周易外传》，其实就是王船山于国亡十余年、挣扎反抗无济于事之后，终于在“乐土”常宁洋泉西庄园安顿之后，痛定思痛，得出自己的变易之道，或者说“《周易》注我”之道。 船山在《诗广传》中说：“道生于余心，心生于余力，力生于余情。于道而求有余，不如其有余情也。古之知道者，涵天下而余于己，乃以乐天。”此时船山37岁， “余情”缱绻，“余力”正壮，“余心”未已，故能信马由缰驰骋天道，是以，《周易外传》以及同年稍后的“老子注我”式的《老子衍》横空出世。 从书房再回到中堂，中堂联上联“六经责我开生面”的圣贤气象遂更加明朗。船山所处的时代，资本主义思想于人心萌芽，而野蛮奴隶制社会形态的满清以血盆大口，毫不费劲吞噬保守落后外强中干的庞然大物封建明王朝。所以，彻底清醒之后的船山说：“不言正统”。可是船山是一位正统观念极强的天地大儒，“故国人今尽，先君道已亡”，他心中的“正统”不在“今”，禽兽统治着的华夏大地无人更无道。既然“无人”，只有“责我”，我之所以重注六经，是因为过去的注本误国误民。六经是中国人的圣经，承载着一个三千年民族的基因密码，这密码必需交由我来注释，只有当它重开生面之时，一颗强大民族的灵魂才得以整体回归。 中餐在船山故里研学基地山水道农庄，小龙口水库旁的听月楼，楼背太极山，面对当年船山有记的牧云峰。牧云峰由三个并列的山头组成，中高两端略低，形似巨形笔架，正好可以用来搁置明末、清末中国文坛的最牛“二王”巨笔——夫之笔与闿运笔。山水道主人、船山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王辉告诉我们：“西边的湘西草堂与东边的石门书屋，正好构成太极的阴阳，且经据卫星云图测算，与太极山的距离均为6470米。”就在这时，同座面对水库的阳春部长又笑着与我聊起《周易》的话题：“此刻龙旋风风行水上，是谓风水涣卦；而倒过来，水风就是井卦了。‘二王’当年均逢乱世，不能风生水起，风反倒被水压着。” “其实，象征困境的井卦便是大吉涣卦的契机。正如否极泰来、剥复相依。”我迅速接过话头。“是的，泽水就是困卦。”部长回应。“洪涝之后，排水出地即萃取大自然之精华，比如我们今早上吃喝过的鱼粉”，大家一听，全乐了。而数我和阳春部长之乐最会心，因为“一碗鱼粉唤醒灵魂”的谜底终于被揭破。 晚上，与广州广汽集团的易学专家高靖宇先生对接船山文化公益业务，顺手将本次实地研学周易的心得线上分享给他。无独有偶，前不久，我陪他实地研学湘西草堂、石鼓书院，也讨论到了涣、井二卦。偏偏我从事写作以来的笔名就是井泉。 穷则独善其身，井卦之象也；达则兼善天下，涣卦之象也。这是我为嘉宾讲解时的发挥。然而沾沾津津之余，忽地满面羞愧。我想起先祖胡宏的《知言》：“因贫贱而修益者多，因富贵而不失于昏淫者寡，富贵也，有时而不若贫贱也。” 我们可能因为一碗家乡的鱼粉而富且贵，也可能因为“竭泽而渔”的欲念而贫贱。 三 “去年是木龙年，今年是火蛇年。”一行来到船山文化展示馆中厅，立于五行相生的思维导图前，壶生班门弄斧。“我可是命中有木又有火。”部长来了兴致。“是不是一个阳字一个春字？”我和部长一前一后，又谈笑风生起来。 我在天命年前夕卜的卦是小畜，卦辞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忽然触悟到西郊就是湘西草堂之郊，我主持下的湖南王船山故里研学基地就在这儿，夫之河畔，湘西别院，石船山谷……或许，还有西庄园，船山思想起源的乐园。 “乾阳遇山而止”，是为大畜；“乾阳遇风而止”，是为小畜。前者，船山先生入山之象；后者，壶生得遇船山之象。壶生、井泉皆阴主卦象，幸遇多阳，“九五之阳”，六四所宜承也，壶生之伯乐乎？ 忽又悟到，昨日提及山水道小龙口的“龙旋风”行于水上，涣之体具也；今天，春雨淅沥，涣之达用也；阳春部长一众达人莅临，涣之卦象也。 两年前我为刚出生的孙宝衡滪卜的卦，正是涣卦。 今天午宴，我的两周岁小滪孙宝第一个向我举杯干杯，无任何提示。 晚上吃生日蛋糕，当蜡烛燃起，音乐响起，电光隐遁，他一口气吹灭烛火，无任何人提示。 前天和今天的道别前，他放弃常规的飞吻，绕桌穿门，落落实实给我亲吻！一切自动发生。 我不由想起孟夫子对良知良能的首揭与信仰。阳明子对良知的偏爱，壶子关于良能推动良知的心德。生命的成长，往往如植被春雨而萌动，闪现灵光！ 今天滪宝生日宴最好的“硬菜”还是鱼，鳝鱼，形似蛇，小龙也。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鱼龙杂混，浑沌未开。 “鱼龙血战酣”，坤阴之荐轩辕。龙行水上，正是灵魂初醒时。 (责任编辑：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