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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静水暖云 我把也许正在睡梦中的子绿、子真提到卧室,挂上已推开活动玻璃门的窗棂。让它们陪伴老妻。然后蹑手蹑脚来到书房。突然在一个早晨发现,弱妻老了,“欺负’她百无一用的书生丈夫变得“有气”无力,也不再气壮山河地排斥这一对也许来自灵界的姐弟,子绿最近无师自通学会见人说话。“鸟舌无从说鸟梦,人头定可作人鸣。”(壶子)鸟语人鸣难相通。 我很久没有在书房读写,因为天气热。如今,天凉如水,我回到这静如水的躬耕斋澄心阁。躬耕斋是躬园小区中的我家,书房澄心阁应是家的心,壶生的玉壶冰心,每一户家庭都该有这样的一颗人文心。原本,我想起昨晚被辜负的明月,一直被我默默深爱着的天之心。但刚才望了望书房的窗外,很奇怪为何临近中秋,此刻才子夜,上天竟就把月灯收了回去。我在梦旅中一路快乐疾驰突然被切换为噩梦而惊醒,感觉到憋闷,便寻思着去室外看望一下月神。走笔这儿,记起已故文坛大师巴金也有类似感受—— “我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感觉到窒闷,便起来到廊上去呼吸寒夜的空气。夜是漆黑的一片,在我的脚下仿佛横着沉睡的大海,但是渐渐地像浪花似的浮起来灰白色的马路。然后夜的黑色逐渐减淡。哪里是房屋,哪里是菜园,我终于分辨出来了。在右边,傍山建筑的几处平房里射出来几点灯光,它们给我扫淡了黑暗的颜色。”这是巴金先生的散文《灯》的“凤头”。此文是我少年时期作文与作人的双向指路明灯。因为喜欢,我曾经不惮其长全篇背诵,没有谁强迫过我。正如近二十年如一日我所啃的大部头《船山遗书》(称作《船山全书》是不准确的)。 原本我想就着如洗的月华写作我的《瓦尔登湖》静水暖云一般的《行吟船山》。 静水暖云的譬喻,因为壶子那句世上最美最暖的诗句:“即此金壶贮春色,静若止水暖若云。” 当然,船山诗词中美句不胜枚举,比如“君不见邺侯晚节知前非,岳顶读书云满衣。”“擎篮盛夜月,添炭煮冰澌。”“晶瓶照魄一双影,玉镜当心无限情。”但是终不及这句温暖,养眼又养心,还开示给壶生以丰盈无比的壶天。壶生的前一本散文集《生活船山》曾命名为《坐爱壶天》,道友李旭兄直言更喜欢后者。但为了借力“船山”讨可能更具基础的“生活”,壶生灵魂游出了壶天。“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陶潜《归去来兮辞》),但愿借静水暖云,重结壶天之缘。 船山学从根上说,为气学(比实学之名更妥)。它与理学、心学鼎足而三。尽管后者因为代表人物的震天名头而相应名噪一时,我仍然要说,气学之名是更符思想、哲学之实的。而船山的气学最具底气,张横渠之气似还不足以盖住程朱陆王。 气直理壮,气定神闲。我且用两个成语收束今夜的悟道吧。许多时候,理直并不能导向气壮,船山先师在其皇皇名著《读通鉴论》开篇就帮我打倒了宋明时代的思想界权威:“势相激而理随以易”。 我终于懂得重病而能兴、作《俟解》以俟传人的先师之衷:“荡涤其浊心,震其暮气,纳之于豪杰而后期之以圣贤。” 仅有豪言壮语不是豪杰;错过气学一一豪杰之学修炼的所谓圣贤,实非圣贤,伪君子罢! (责任编辑:相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