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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接触欧阳修是在中学课本上,那篇《醉翁亭记》让我对他笔下的琅琊山尤为神往,渴望自己也可以像他一样在醉翁亭坐一坐,在蔚然的山林中欣赏四季的美景,在朝往暮归中感受他与民同乐的情怀。
后来有幸在滁州读书,琅琊山是我经常去的地方。周末常约三五好友一路且歌且戏,带着几分洒脱、几丝惬意,不觉就已抵达山下。
老远就可以看见琅琊山的大门楼威严地矗立,可别小看这“琅琊山”三个字,据说是欧阳修的亲笔。在历史的风霜中虽经历了几百年,但那三个字依然苍劲有力,似乎在向我们展示欧老不屈不挠的一生。
与大门相接的是一条青石板路,向前望去蜿蜒曲折地消失在碧山绿水之间。路不算宽可供两辆马车并驾而过,每一块石板都被游人的脚步、车辆以及无情的岁月敲磨的痕迹斑斑,历史留下的痕迹刻骨铭心的。轻抚每一段石板,静心倾听曾经的风起云涌,在耳边铮铮回响,诉说一个个远去的画面。就是在这石板路上韦应物将他的步伐延伸到滁州的城西,成就了不朽的名篇《滁州西涧》,欧阳修也一路不停歇,将脚步安放在半山的亭中,于是有了举世闻名的“醉翁亭”和《醉翁亭记》。我们是踩着古人的足迹而行的,除了追赶他们匆匆的步伐,还会因为他们的历史功绩而顶礼膜拜。
大路旁亦有小路,我喜欢在小路间留恋。满山的碧绿从远处倾斜而下,枝条是绿的,柔柔地随风舒展着。小草是绿地,在游人的脚步后,沙沙地活舒着筋骨。游人也是绿的,在翠绿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绿地。
侧耳静听有淙淙流水嬉笑而过,仿佛膝下爱女银铃般得笑声。每一声鸟叫都显得高远、清亮,随声音望去满眼的绿树绿叶,很难找到声音到底是出自那里。就像隐士在林中高唱,用高亢的歌声表达心智,唱于清风,唱于明月,唱于后人听。我们却无法追寻到他的脚步,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呀。
顺弯曲的山路回还最先到达的就是醉翁亭,抬头望去“醉翁亭”三个字格外醒目,虽几经修葺但字依然是当年的字,景亦保持原有的风貌。拾级而上三五台阶后便进得亭中,亭中门廊多处,每一处都有碑文石刻,可以供游人玩味品赏。黛瓦素墙诠释那个年代的建筑色彩,虽不及现代的艳丽浓墨,却多了几分自然与朴素。黑与白更让我们的心灵贴近自然,更能让人想起那段已成黑白画面的记忆。
林立的石碑被雨水冲刷过,被风雪侵蚀过,有的字迹已斑斑驳驳,但也正是这些石碑见证了几千年的历史。我在这些石碑前久久地伫立,感叹当年的立碑的艰辛,感叹当年的盛况,感叹欧公竟有如此的功德,让后人为他立下如此多的口碑。其实在“醉翁亭”中亭子远非一出,眼前这个旁边有弯弯曲曲的窄窄水道的亭子,据说就是“射者中,奕者胜”的地方。喝酒前大家围坐在水道旁边,然后放一杯子在水面上,分别用筹码投向随水流动的杯子,投中时杯子在谁的旁边就谁喝酒。这种文雅的喝酒方式,相比今天的酒桌文化不知道要高妙多少倍了。
离开醉翁亭回望身后这白与黑主宰的建筑群,竟感慨万千。一座亭子或许是滁州人,对欧阳修在滁州所做的功绩最好的褒奖吧。滁州人的殷勤与好客,或许多少也让这位被贬的才子在心灵上得到点点的慰藉吧。
沿山路望上几经回还来到琅琊寺下面。抬头仰望巍峨的寺门心中顿生庄严之感。我只在寺院的脚下听院里钟声袅袅,把心交与这钟声,让自己也体会下在空山间回荡的感觉。除非心无杂尘、心无什物,否则如何承担这博大的空间。与佛我一直保持一颗虔诚的心,每每人生低谷时会双手合十,祈求内心的一片安宁。而今在佛的脚下,我亦双手合十深鞠一躬,就这样对佛、对禅怀一份永远的敬意也许会更好的。
而后我直抵南天门。
从山脚到南天门数百级台阶穿梭与绿树丛中,人依台阶的造势缓缓而上,有清风为伴,有鸟鸣为舞,更有三五游人爽朗的笑声,爬台阶的辛苦早已抛在脑后。抵达山顶先不说山上无限的美景,单是“会当临绝顶”的豪爽感觉,就足以令人欣慰的。是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琅琊山因为欧阳修的到访,那山中的一石、一水、一草、一木,才走进文人的诗词歌赋中,才会一直流传到现在。
“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耶”,如今在这里来来去去的已经不只是滁州人了,每年都会有大批的游客慕名而来。其实他们游的不是山,有的是古人的那份情怀!欧阳修在最失意的时候,把自己满腹的牢骚与怨言,悄然地化解在酒中,故有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这样的一杯酒着实的有分量,当年的他需要多少的气概才可以端得起?
醉也太守,醒也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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