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有些江湖的味道,凡纷争或难事,通常用请喝茶来解决。雅士好用品茶二字,我早先亦曾效仿,自读过妙玉“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复改称喝茶。
料想茶在发现之初,主要功用应是消暑止渴;经中国历代文化人的笔墨功夫后,便多了万千意思。喝茶的人,也被分个三六九等来,或雅士或蠢物或驴,有的甚至连叫驴都不配,玷污茶具。从喝茶到品茶,再到喝茶,细想有些辩证法否定之否定规律的痕迹。我幼时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有文化,学会把喝茶称作品茶。等稍许多读一点,便发现自己从人变成文化人眼中的驴了。
想来想去,还是不读书没文化的好,起码在自己心里永远会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驴或者其他怪物。我没搞懂,那些文化人,自视是人还是驴?想必他们还是把自己当人看的。我只晓得,我们在他们的笔下,即便混得再好,最多是副像系红领巾一样打领带的憨样。
没想明白,铸造中国文化的文化人们,干嘛凡事都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来,连喝茶都不放过。君不见,有些人在国内遍访名山大川,被文化人恭为“接近群众,体察民情”;有些人走出国门四下看看,被文化人敬为“出国考察,师夷制夷”;有些人同样这么做,却被称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不用说,同样穿中山装,有人被尊为“怀旧”,有人被贬为“保守”;如衣着时髦些,有些人成了“前卫性感”,有些人却成了“低俗裸露”。更不用说,有人花巨资奏韶乐谒黄帝陵、登天坛祭天,叫“弘扬民族文化”,有人焚柱香烧张钱纸拜下先人,被归类“封建迷信”。
按照前述“驴”的命名规则,我把文化人归为“狗”,到底是官爷或款爷的“狗”,看他常去谁家餐桌下找骨头而定。假如他们一定要把自己当人看的话,我只能赐名“***”。难道不贱吗?在谁家找到块骨头,就把谁当主人,不管人家认不认,就点头哈腰、摇头摆尾。史书记载,儒生被划为第九等,位列人人唾弃的娼妓之后,比最后一名乞丐稍许好一点点。
那些自以为有主的狗,或者自卑到骨髓的狗,不甘终日狗模狗样,便日常在布衣白丁即他们眼中的驴面前,耍起威风显摆着,装出一副人模人样。别忘了,即便你再饱读诗书礼乐,即便你再精通琴棋书画,你也仅只是一条哈巴狗,和驴一样,皆是部分人眼中的畜生。
有些做厌了狗的,或者失了势的狗,或者四处找主子的野狗,对粗俗对铜臭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清高,扮高雅而嗤之以鼻。搞不好,或许他爷爷此时正在菜园浇大粪,或许***此时想把鸡蛋多卖一角钱而正在多走十公里。他们真的是高雅吗?他们就真的安心终南山的冷清孤寂吗?不过是期望中的那块骨头太大了,一时没找着。他们不过是,一边继续做着“暮登天子堂”的梦,一边苦吟“古来材大难为用”而已。
暗旧轩主人独孤醒狮评曰:情愿当头喝茶的驴,也不愿当条品茶的狗。这书呀,当柴烧了,或许还能煮出一壶好汤。
2011-03-30 于 暗旧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