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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一天,徐步于小路,冬季的阳光宛如一个没有内容的故事,巨大而空洞,身上仍感寒意料峭。于疏影横斜之间,忽闻有暗香浮动。遁香而趋,欣目一视,路旁有一月季正灼灼耀目地“凌寒独自开”于冷风之中。
自此,“月季”这个词就在我记忆里有意识地被强调起来了,一幅“月季傲寒图”也日益在我心中逐臻完美,并诗意地温馨着。
其实,月季早在孩提时期就走进了我的视线,只是那时稚幼的心灵还不更世事,因此无意于它。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世事的变迁,心灵塞满了生活的琐屑,很长一段时间它在我的记忆中被忽略或者说被遗忘了,因此也无意于它。然而,今日见之,却感慨系之,大概还是缘于生活吧。
对于记忆中童年时代月季的印象,那时它总是被随意地插植于菜园的篱笆旁。待成活并蓬勃起绿刺以后,它本身也就成了篱笆。它的功用也就完全在于篱笆了。至于它的花开花落,农人无视于它,而在于我也只是一种模糊的印象了。
不管是霜风冷雨中的难民,还是惠风丽日下的福民;不管是视线中的平民,还是记忆里的遗民,它都默默地生存,悄悄地开放,静静地芬芳,无意于冷遇。它就这样看着农人祖祖辈辈轮回地生活,看着他们和我们的梦起梦灭,看着一切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随意地生存,随性地开放,随情地芳香。
哦!月季,你站立,你行走,你飘香,你诗意地生活着。
多年以来,奔波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奔波于孤寂的喧嚣与荒芜的繁荣,每条街道都盘算着肚肠,每个厨窗都陈列着不言而喻的心思,每扇门都欲说还休。生活的多舛,世事的多蹇,咫尺的友人已成天涯,多年远隔天涯的朋友,更在天涯外。曾经的爱情也不再风中飞花,雪照明月。
在生活的空隙里,静思默想,其实如此者又何止我一个呢?我们都在疲于生计,我们都在追名逐利,我们都在图富谋贵……于此者,芸芸众生侔一者恒多,相异者太少。于是,诗意地生活就离我们渐行渐远了,或许只剩下雪泥鸿爪,只可回忆或憧憬了。
闭目凝视历史,晋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唐李白不再“拔剑四顾心茫然”而长风破浪,直挂云帆,漫游于名山胜水。还有“竹林七贤”遁出世外,纵情山林,傲视世物,率性而为……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他们都真实地生活过了,他们也都诗意地生活过了。
诗意地生活,它需要的是一种心境,不把形骸囹圄于物质,不把躯壳禁锢于权贵,不把心灵桎梏于尘俗,不把灵魂牢囚于名位。虽“久在樊笼里”但也能“心远地自偏”,为自己的内心寻找到一片“诗意的栖居”。
恍惚中,依稀又闻到了月季花的清香,内心豁然开朗,血液中也似乎流淌着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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