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山对阴阳相互依附、美美与共的卓见

——《张子正蒙注》今译（四）

心本法师

《张子正蒙》原文：日为阳精，然其质本阴，故其右行虽缓，亦不纯系乎天，如恒星不动。

　　《张子正蒙注》：以外景内暗《离》卦之象推之^①，故曰其质本阴。不纯系乎天者，谓并包乎地也。

今 译

依据《离》卦所象征的意象来推断：其向外发散，呈现出景美且光明的态势；向内敛聚，则表现为隐幽且黑暗的状态，基于此，可以判定太阳的本质属性为阴。至于太阳并不完全依附于天，这是因为从天地的空间架构而言，太阳实则一并包裹在大地之外。

辨 析

 ①“以外景内暗《离》卦之象推之”句：

船山先生基于张载的“气论”与《易》学思想，以《离》卦为切入点，对日月属性及宇宙范畴进行哲学阐释，构建起“卦象—属性—范畴”的推理体系，展现中国古代哲学独特的思维智慧。对于《离》卦的取象与日之属性的推断：《离》卦由两阳爻夹一阴爻构成，呈现出“外景内暗”之象，外显阳刚光明，内藏阴柔幽暗，对应“火”之外焰内热源的特质。船山先生依传统《易》学的“取象比类”逻辑，以《离》卦之象推断日“质本阴”，并依据卦象“阴附丽于阳”的结构，强调阴为内在本质、阳为外在表现，论证“日虽为阳精，其质本阴”的合理性，继承张载“由象见理”的易学方法论，揭示了本质与现象的辩证关系。

张载将日月五星（七政）归为“地”，认为其与地同属“气之凝结”的有形存在，而“天”为“清虚一大”的太虚本体。船山先生据此指出日“并包乎地”，因日虽为阳精，但其质为阴（有形质），符合张载“气论”中“清浊分殊”的宇宙分层（清气为天，浊气成形为地）。这一观点突破传统《易》学与天文学将日月属“天”的认知，是对“天/地”范畴的哲学重构，体现了“气一元论”中本体与现象统一于气的思想。船山先生形成“卦象→属性→范畴”的推理链条，契合古代哲学“象—理—气”的思维框架，强化“阴为体、阳为用”的结构，为其“理依于气”“道器合一”的哲学奠定基础。尽管以现代科学标准看，将日归为“地”与天文学事实不符，但需明确张载的“地”是哲学概念，旨在构建“气→象→形”的宇宙生成论。这种以《易》学卦象融合天文现象与哲学思辨的方式，既体现了“象数与义理结合”的解经传统，也彰显出中国古代思想“通过象数构建义理”的独特智慧，为理解儒家自然哲学提供重要范例。

《易经·离卦》记载：“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船山先生《周易内传》卷二注：“阴本柔暗，而附丽乎阳以得居乎中，则质之内敛者固，而发于外者，足以及物，故其化为火。……外景者，阳之发也，阴固在内者也，得所丽以成其用，则利，居得其所而正，则贞；能知所附丽而得中，美不必自己，而大美归焉，则亨，皆言阴也。”船山对《易经.离卦》的阴依附于阳，阳附丽于阴，阴阳和合，化成天下而归于中正，并联系“成王附丽周公以兴礼乐”的历史经验，论述美美与共，大美不必在我的中国智慧和崇高品德，非常深刻，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