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正蒙》原文：故圣人以刚柔立本，《乾》《坤》毁则无以见《易》①。

《张子正蒙注》：圣人之存神，本合乎至一之太虚，而立教之本，必因阴阳已分、刚柔成象之体，盖以由两而见一也。《乾》之六阳，《坤》之六阴，健顺之德具足于法象，故相摩相荡，成六十二卦之变易，以尽天下之斖斖。若阴阳不纯备乎《乾》《坤》，则六十二象之往来者何所从生邪，其何以见《易》乎？圣人成天下之盛德大业于感通之后，而以合絪緼一气和合之体，修人事即以肖天德，知生即以知死，存神即以养气，惟于二气之实，兼体而以时用之尔。

今译

圣人的存神之功与尽性之事，其根本在契合于至清至虚、澄静湛一的太虚之境。而圣人设立教法的根本，必然依据阴阳两分、刚柔形成具体法象的实体而建立，这是因为，圣人通过观察阴阳两极的对立和统一，从而洞悉阴阳二气达到极致和谐的太和一体状态。《乾》卦由六个阳爻组成，《坤》卦由六个阴爻构成，两卦所蕴含的刚健与柔顺之德，在卦象中尽显无遗。正因如此，《乾》《坤》两卦相互交感、相互作用，衍生出了其余六十二卦的千变万化，进而穷尽天下万事万物的微妙与复杂的变化。倘若阴阳在《乾》《坤》两卦中无法完整纯粹地呈现，那么六十二卦的卦象变化又从何而来呢？如此，又怎么能体悟《易经》所蕴含的幽深至理呢？圣人成就恩泽天下的盛德大业，是在感通《易》理的健顺之德，也就是在其感通天地万事万物之后（才拥有的盛德大业），即是以自身本自具足的健顺之德，契合阴阳二气相须相济、和谐统一太和本体。圣人通过效法天德来修正自身、应对人事，领悟生命真谛的同时，也能够知晓死亡的意义，存养气中之神就可以养吾浩然之气。只需对阴阳二气的实质，能够兼体其健顺之德，并依据时位、时机、时势加以运用即可。

辨析

①“故圣人以刚柔立本，《乾》《坤》毁则无以见《易》”句子：

张载提出“圣人以刚柔立本”，将《乾》《坤》两卦代表的刚强、柔顺属性视为理解宇宙与人文秩序的根本。《乾》象征纯阳刚健，《坤》象征纯阴柔顺，二者是阴阳二气的纯粹形态。“《乾》《坤》毁则无以见《易》”强调，刚柔对立统一是《易经》变化规律的基础，这一观点以“乾坤并建”的卦象为载体指向气本论，刚强、柔顺是气运动变化的具象，为圣人认知世界和建立教化提供依据。《易经》乾坤并建、阴阳阖辟的象数、数理逻辑就是中华文化的基因、遗传密码。王船山认为，圣人“存神”要契合太虚一气的统一性，“立教”则需依托阴阳已分、刚柔成象的具体形态。《乾》《坤》六爻纯阳纯阴，承载健顺之德，相互摩荡衍生六十二卦变化，若缺失其刚柔完备性，卦变就失去根源，“易”理也无法显现，体现了“两一”辩证思维。他还指出，圣人把握阴阳交感后的万物规律，最终要回归“絪緼一气”的本体。在实践中，通过“修人事即以肖天德”“知生即以知死”“存神即以养气”，将卦象变化与儒家修身、生死观、养气论相贯通，强调把握乾坤二卦、阴阳二气属性，因时运用刚柔之道，实现天人合一。张载与王船山将《易经》卦象体系与气本论结合，赋予乾坤、刚柔以宇宙本体论意义，摆脱了单纯占卜解读和玄学化阐释，使《易经》成为理解世界本质的哲学工具。“由两而见一”的认知逻辑，深化了辩证思想并落实到实践中，刚柔相济的方法论为处理社会矛盾和个人性情调和提供指导。王船山破解了中华文化乾坤、阴阳对立统一的文化基因、遗传密码，将儒家“修身”传统与气本论结合，实现了天道与人道的统一。他们对《易经》乾坤、刚柔之道的阐释，以气本论为根基，融合宇宙论、认识论与修养论，发展了《易经》哲学，为儒家思想提供新的形而上维度，对后世有深远启示。

                （作者系心本法师，现居云南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