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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眼中的彭玉麟
廖正华
作者简介:廖正华,湖南双峰人。图书策划人,历史研究学者,长期从事湖湘文化研究。著有《晚清强人:雪帅彭玉麟》一书。
曾国藩非常喜欢彭玉麟刚强的一面。他认为,刚强是名将必备的性格特征。事实证明,一个人只要刚强,就能抵挡住各种诱惑,并克制住欲望,从而走向成功。 彭玉麟的刚强集中体现在他的“三不”原则中。彭玉麟刚刚参加湘军的时候,曾许下“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的“三不”誓言。在后来的人生岁月中,彭玉麟以实际行动践行了这一誓言。 首先是不要官。彭玉麟曾多次辞去官职,是历史上有名的辞职专业户。在一个崇尚官本位的国度,在“三年清政府,十万雪花银”的晚清,彭玉麟能做到不要官,实在是难能可贵。 彭玉麟最早的一次辞职是在1850年。当时,他在绿营军中效力,参与镇压李沅发起义。清廷赏给他蓝翎顶戴,并任命他为训导。彭玉麟既不要顶戴,也不要官职,高唱着“书生从此卸戎装”,回到渣江老家,奉养老母。 1861年,清廷任命彭玉麟为安徽巡抚,并命他迅速带兵北上,消灭苗沛霖反叛势力。彭玉麟以不擅长陆战为由,加以拒绝。 1865年,清廷又任命彭玉麟代理漕运总督。漕运总督是一个肥缺,油水很多,之前由慈禧太后的大恩人吴棠担任。对于这一极具诱惑力的职位,彭玉麟依旧选择辞去。 1872年,彭玉麟入京参加同治帝大婚典礼。在此期间,清廷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彭玉麟无意留京,再次选择辞去官职。 1881年,清廷任命彭玉麟代理两江总督并兼南洋通商大臣。两江总督在疆臣中的地位,仅次于直隶总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然而彭玉麟依旧不感兴趣,最终选择辞去。 1883年,清廷任命彭玉麟为兵部尚书。彭玉麟再次准备辞去。当时,法国加紧侵略越南,西南边境危急。清廷命彭玉麟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帮办两广军务,彭玉麟这才以国事为重,不再计较辞官与否,毅然南下。 中法战争结束后,彭玉麟多次请求辞去兵部尚书。直到去世前两年,彭玉麟才最终如愿以偿,成为一名无官一身轻的普通草民。 其次是不要钱。曾国藩虽然清廉,但并不是彻底的清官。有时候,为了办事方便,他也行贿受贿,只不过数目较小,够不上贪官的标准。彭玉麟则不同,他是彻底的清官,是那种为了清廉,不惜和亲朋戚友翻脸的类型。 晚清才子、湖南湘潭人易宗夔在他的笔记体史书《新世说》中,专列一则谈论彭玉麟的清廉,其文如下: 彭雪琴(彭玉麟,字雪琴)力崇俭朴,偶微服出,状如村夫子。巡阅长江时,每赴营官处,营官急将厅事陈设之古玩及华焕之铺陈,一律撤去,始敢迎入。副将某以千金购玉钟,闻公至,捧而趋,砰然坠地。公见之,微笑曰:“惜哉!”副将悚服,不敢仰视。曾饭友人处,见珍馔,辄蹙额,终席不下箸,惟嗜辣椒豆腐。有人谒之于西湖“退省庵”,公衣茧绸袍,加羊毛外褂,已裂数处,冠缨作黄色。室中除笔砚外,惟竹簏二事。久之,命饭,园蔬数种,中置肉一盘而已。 如果不是有着这么一段历史记录,我想绝对没有人会想到,在晚清那样的一个贪腐横行、吏治败坏的年代,居然会有一二品的高官,过着这么节俭的生活。虽然易宗夔是湖南湘潭人,他的记载难免会带有拔高老乡的情绪,但综合彭玉麟平日里的行为考虑,我觉得这段记载是可信的。由此可见,“不爱钱”这一条,彭玉麟是切实做到了的。 最后一个是不要命。曾国藩成功镇压太平天国,湘军水师居功至伟。湘军水师之所以能在与太平军水营的对决中占据上风,洋炮的引进或许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更为重要的是水师将士的勇敢作战精神。 湘军水师刚刚创建的时候,曾国藩、彭玉麟等将领都在积极寻求遮蔽炮火的方法。最初,他们按照近代兵书上记载的方法,在船上张布渔网、湿棉絮、牛皮和藤牌,但是实战证明这种方法根本没用,因为铅弹会洞穿而过。他们又用竹条编成细鳞一般的席子,将棉絮、皮革和人发密密地覆盖在上面,结果发现这种方法更不顶用。 有鉴于此,湘军水师将领彭玉麟、杨载福都提倡勇敢,不要任何遮蔽,冒着炮火冲锋。只有冒险冲锋,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杀至敌人前面,使他们的炮火失去用武之地,从而稳操胜券。 这样一来,在湘军水师士兵当中,形成了一种崇尚勇敢的风气,胆小怕死的人都会遭到鄙视。为了加强湘军水师的战斗力,彭玉麟、杨载福在湘潭、岳州、武昌等战斗中,逐渐将那些怕死的士兵清理了出去。经过这种整顿,湘军水师中剩下的全都是冒着炮火冲锋的勇敢之士。 湘军水师的这种不怕死的精神,令对手太平军感到恐惧。每当看到湘军士兵冒着炮火杀到眼前时,太平军士兵都会面面相觑、大惊失色,然后赶紧寻路逃跑。故而湘军水师多胜少败。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不要命”这一条,彭玉麟也是做到了的。 不要官、不要钱、不要命,这就是曾国藩所说的“在自修处求强”。在自修处求强,从而克制欲望,集中精力,这是古往今来,所有成就大业的伟人们,共同具备的基本素质。 与曾国藩不同的是,彭玉麟不仅在“在自修处求强”,他更热衷的,是“在胜人处求强”。嫉恶如仇,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才是彭玉麟的强人本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正是彭玉麟最大的性格缺陷。曾国藩对此看得很准,他在给曾国荃的家书中以彭玉麟为反面例子,告诫弟弟不要在“在胜人处求强”。彭玉麟自己对此也有所认识,但他并没有寻求任何改变。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彭玉麟的发展,有时候甚至还因此耽误了国事。这显然是不可取的。身处社会中的我们,应该学习彭玉麟的“在自修处求强”,摒弃他的“在胜人处求强”,这样我们才能获得更大的成功。 彭玉麟和曾国藩、李鸿章之间都发生了不少不愉快的事情。 彭玉麟和曾国藩有过两次比较大的矛盾冲突。第一次是由曾国藩委托韩正国找小妾所引起的。 韩正国是曾国藩的亲兵首领,是曾国藩非常信任的人。当时,曾国藩戎马倥偬,精神高度紧张,心情抑郁,癣疾发作得很厉害,浑身瘙痒导致他经常失眠。他的妻子欧阳夫人在湘乡老家,无法替他解除烦恼。在这种情况下,曾国藩请韩正国帮他找一个小妾,专门帮他挠痒。 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虽然曾国藩是公认的道德圣人,不应该做这么出格的事,但在如此特殊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理解。然而,这件事情传到彭玉麟的耳中后,这位生性刚直的衡阳汉子却彻底愤怒了。 彭玉麟是个非常痴情的男人,在他的道德理念里,男人是不可以背叛爱情的。他认为,曾国藩是大家公认的道德楷模,这一光辉形象决不能轻易被破坏。 彭玉麟并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以为韩正国是为了讨好曾国藩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因此,他把斗争的主要矛头对准了韩正国。 正当韩正国在曾国藩的书房中眉飞色舞地向曾国藩汇报找小妾事宜的时候,彭玉麟提着一把大刀闯了进来,对着韩正国大怒道:“好你个韩正国,胆敢扰乱军心,看刀!”说完,举起大刀,便向韩正国砍去。 曾国藩、韩正国都被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好在韩正国是亲兵出身,灵敏机警,躲过了彭玉麟的第一刀。 正当彭玉麟准备再次举刀砍杀韩正国的时候,曾国藩赶紧跑过去拉住彭玉麟的手,对他说:“雪琴老弟,切莫冲动!这件事是我叫韩正国去做的,一切和他无关。我最近浑身瘙痒,需要找个人帮我挠痒,还请雪琴老弟谅解!” 彭玉麟听曾国藩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刀来。这件差点闹出人命的事情也就宣告结束了。此后,曾国藩虽然在表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但在内心深入,他开始忌惮彭玉麟这个“莽夫”。 在此前后,彭玉麟和曾国藩还因为另一件事闹了矛盾,差点走向了决裂。这件事就是彭玉麟三次请求曾国藩诛杀曾国荃。 曾国荃率领的吉字营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但军纪一直不好,扰民、害民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是彭玉麟与曾国荃矛盾的焦点。 1861年9月,吉字营攻克安庆后,随即展开了大规模的屠杀。当时有两艘英国军舰停泊在江心,尸体围绕在军舰四周,军舰竟无法开航,由此可见被杀老百姓人数之多。彭玉麟得知吉字营屠城后,非常愤慨,致书曾国藩,请求他大义灭亲,诛杀曾国荃。当然,曾国藩不可能听他的。 1864年7月,吉字营攻克江宁。与攻克安庆之后一样,这次吉字营又大肆屠杀平民,并且烧杀抢掠。彭玉麟得知后,再次致书曾国藩,请求他大义灭亲。当然,这次曾国藩依旧没有听他的。 之后,又发生了所谓的柳寿田事件。柳寿田和韩正国一样,也是曾国藩的亲兵首领,很受曾国藩器重。后来,曾国藩命他去吉字营,帮助曾国荃管理军队。接着,曾国藩又将柳寿田安插到湘军水师中,用来监视彭玉麟等人。 这个柳寿田,自以为自己是曾国藩、曾国荃的亲信,可以在湘军水师中为所欲为。他到处散布对彭玉麟不利的消息,其中包括彭玉麟两次请求曾国藩诛杀曾国荃等事情。柳寿田此举,在湘军水师当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彭玉麟得知此事后,将柳寿田绑了起来,撤了他的职,并且割掉了他的耳朵,严令他不准再回江宁去找曾国藩、曾国荃。接着,彭玉麟致信曾国藩,第三次请求他大义灭亲,诛杀曾国荃。 曾国藩得知此事后,大为愤怒。他没想到,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将领居然会跟自己的弟弟这么合不来。为了杀杀彭玉麟的威风,他给彭玉麟寄去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在信中,他义愤填膺地责问彭玉麟,为什么不经过他允许就擅自将柳寿田撤职,并且割掉他的耳朵,为什么看不起曾国荃,几次三番想诛杀他。 彭玉麟收到曾国藩的回信后,知道事情如果再扩大的话,可能导致他和曾国藩彻底决裂,于是他不再对此事发表意见。此后,他也没有再指责过曾国荃。 我们仔细考察彭玉麟与曾国藩发生矛盾冲突的这两件事情,会发现彭玉麟在这两件事情中的做法都有欠妥之处。第一件事情,彭玉麟不问青红皂白就提刀少人,太过鲁莽。将自己的爱情观强加到领导身上,也不是明智的行为。第二件事情涉及到领导的亲属,应该采取更加灵活的处置办法,而不应该将矛盾公开化。彭玉麟是运气好,碰上了曾国藩这位心胸开阔的好领导,要是碰上别人,彭玉麟这么嫉恶如仇的话,恐怕早就丢官了。
彭玉麟和曾国藩的这些矛盾冲突,仅仅是两人深厚友谊之中的某些不和谐的涟漪,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产生重大影响。彭玉麟和李鸿章之间的矛盾冲突则不同。这两人作为曾国藩的得意弟子,本该携手致力于大清的“中兴”大业,可最终却成为了重要敌手。彭玉麟刚直的性格是导致两人决裂的重要原因。 琴月弯弯 刘望春 很久以前看过一句话,始终记得。有三个人决定着你的命运:一是父母,家庭往往奠定你的起点;二是老师,好老师在某种程度上改写着你的命运;三是上司,一个欣赏你并愿意提携你的上司将助你登上事业的巅峰。 我想:我是幸运的,九峰山脚下和我同龄或不同龄的孩子们都是幸运的。我们当中绝大多数不曾出身书香富贵之家,今天能在各行各业有所作为,不是因为我们优秀,而是因为我们幸运。因为我们都曾幸运地启蒙于同一个老师。 老师姓杨,名琴月。流淌着诗情画意的名字,流淌着诗情画意的人生。当年,二十刚出头的她和丈夫来到九峰山脚下,一呆就是三十四年。在九峰小学那简陋的木板楼房里,老师先后生下了四个美丽的女儿,加上她自己,是名符其实的“五朵金花”。蔬菜自己种,井水自己挑。我至今记得操坪边的南瓜藤,南瓜花开得那样灿烂;架上的蛾眉豆结得挤挤挨挨。每天放学后,老师要求我们读一会儿课文。饿了的她会趁机到厨房下一碗面条,然后端着面条走到窗边看我们读书是否认真。脚步是那样轻盈,有时她转身离去,我们瞥见她背后晃动的辫梢才反应过来:喔!老师来过了。 童年的我,没人叫我“春妹几”,都叫我“望乃几”,上树、骑牛;摸鱼、捉虾;打架、骂娘无所不会。读书厉害,骂人厉害,干起架来男孩子也要怕三分。幸运的是,我遇见了老师。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老师是天上的仙女,她的眉眼神韵,她的步履风姿,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即使是板书,那翘起的兰花指也是一道风景。孩子是喜欢模仿的,尤其是对于她喜欢的事物。我就这样模仿着,把那野小子的性情逐渐收敛了。 很多年后,我总是习惯性地将长发编织成辫,我总是习惯性地迈着轻盈的步履走过每一条街道。当有人叫我“古典美女”时,当有人赞我“气质优雅”时,当有学生感慨:“老师,你好温柔”时,我的笑总压抑不住。他们哪里知道,我不过是在思念着一个人,一个改变了我人生气质的人。 二十年后,我在街上偶遇年过花甲的老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病魔使得老师的嘴角扭向了一侧,一张瓜子脸明显变形,但是长眉隽秀依旧,眉尾依然有眉笔修饰的痕迹。我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又是如何道别的。总之,心情激动犹如亲人久别重逢。 童年时,电视是奢侈品,老师更喜欢看戏,据说老师原本就是剧团的台柱子。有几回老师经过我家门口,拉着我的小手去看戏。人很多,老师紧攥着我的手挤过狭窄的检票通道,边挤边喊“让一让!让一让!”,生怕挤坏了我。那时,我真感觉自己就是老师的小女儿呢!我应该是班上老师带去看戏的唯一学生了,如果说今天的我对音乐、舞蹈、主持还有什么感悟力的话,那与老师的感染、熏陶、栽培是密不可分的。 老师教了我三年,三年里我主持过学校大大小小各类节目。老师常夸我普通话标准,夸我成绩好,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妹子长得端正,就是皮肤黑了点。后来,我自己做了老师。教过小学、初中、高中,无论是在偏僻的山村,还是在繁华的都市;无论是条件优越的公立学校,还是制度严苛的私立贵族学校,再顽劣的学生都喜欢我上课,喜欢和我交心。有同事向我请教教育教学经验,我就跟她说起我的老师。“好学生是夸出来的”“教育的真谛便是爱”,老师可能并不知道这些专业理论,然而几十年来,老师始终践行着这些理论。 石洞口的百姓把孩子交到老师手里便放了心。裤子尿湿了,老师会换;上厕所不会擦屁股的,老师会关照。那时班上有个叫杨淑慧的女生,两岁便死了母亲,老师对她比对任何孩子都要关心。每年送她两套新衣服,外加女儿们不能穿的旧衣服,时常留她吃饭。有一年“六一”主持节目,我掉了两颗门牙,形象不佳,老师便让她代我去。 遗憾的是,三年级以后,我们不能和老师在一起了。 九峰小学的房子又破又旧,下雨天,教室成了泥塘,老师的木板楼上四处摆放着接水的脸盆。后来,九峰完小建成了,四年级、五年级的学生都到完小上课,老师依旧在九峰小学教一至三年级的学生。终于,九峰小学破烂得再没有一间教室可以容纳学生了,老师不得不搬到九峰完小。搬家那天,周围的百姓纷纷出动,扛柜子的、搬书的、抬床的……还自发组织了一支敲锣打鼓欢送的队伍,其实两校相距不过三百米。淳朴的村民特地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内心的感激。老师退休的时候,是悄悄离开石洞口的,或许她怕送行的长龙会让她再度落泪,或许她有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眷恋……三十四年的坚守,三十四年的付出,青丝成霜,明眸不再。敬爱的老师,您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给了九峰山脚下的孩子们!
再见老师,老师已是古稀。身姿依然挺拔,步履依然轻盈。双手还是那样绵柔、温暖,眼神还是那样悲悯、深邃。老师不曾老去,永远不曾!一个心中满溢着爱的人时光也为她停留。我紧握着老师的手,仿佛回到了当年看戏的人流中。 吾心似秋月 王 霞
最美的月,总在秋的极致处莅临,在我无痕的心境里,它总是照亮着一片静美。 于是,便收拾心境,脱离喧嚣,放足于如水的月光里。月下缓行,淡灰的亚麻长裙泛着幽蓝,齐着脚踝,款款地摆动。 一轮满月,澄黄净澈,光泽饱满。 不由得微微一笑,那笑就如月色的涟漪从心底漾到脸上,因为觉得月亮就是一只温柔的眼睛,娴静地凝望着,像极了母亲的眼眸。 仲秋的夜,有一种暖意氤氲在身内身外。 很想脱掉小披风,裸出双肩,在夜色中和微风亲昵。 可是不能,如是暗夜,我更想披一身月光,将心绪放飞于无极。 天空,一水儿深下去,杨柳渐成剪影,斑驳出一地的图案。石径旁的小小池塘,蛙们高一声、低一声地鼓噪着,倒衬得这月夜愈发的宁静。 这样的夜很适合回忆。 而回忆,却是时光的呓语——无论年少的痴狂、年老的安详,都如同这渐深的秋,美丽的红蜻蜓一样。你去捉它,不着;可不经意间,它却悄然伫立在你的心荷之上,轻颤双羽。慢些儿,也许你的凝眸,都会惊飞了它呢…… 忽然觉得,此刻的月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得就如自己的心,在这静谧的时刻,圆融而温暖。 高僧寒山有一首诗说:“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更与何人说。” 今晚的月亮与心境竟与此诗如此的贴合,是我没预想到的。 默默地仰望,皎皎月轮穿行在丝丝缕缕的白云中。 看月旁,南方,一颗亮星时隐时现,随着月华同明同暗。心中忽然涌起淡淡的怅惘和温暖,想起儿时,想起无忧无虑承欢双亲膝下的中秋…… 也是这般的明月、白云、微风,不同的是当年阔大的庭院、满藤的葡萄、院中大大的圆桌上瓜果梨桃、桌旁含笑品茗的双亲都远远地消失了,消失的还有父亲的礼物、母亲的童话…… 那样的月夜,已在生命里逝去,却于心底最柔软处,刻下了最深的印痕。那是一种甜蜜的伤感,和幸福的悲伤。 记起,曾经听到一首歌,心中怦然而动。此时,这首歌就在耳边响着,“明月千里寄相思”,一个女子低沉、饱满,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悠悠唱道:人隔千里无音讯,欲待遥问终无凭,请明月代传信……你也听听吧。 如果中秋的月是世间的信使,那必是化相思为银晖,千百年来照耀着凡尘。同样,世世代代的亲情流淌,更是恒古的传奇,承载着我们心底太多的暖与恋。所以,此刻,在温润如玉的秋月之下,我的心才会如此多感,又是如此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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