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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
这么说吧,我在省城里拥有一家大型商贸公司,员工逾千人,平均薪酬水平高得令人羡慕。许多领导都向我打招呼,要把他们亲友的孩子安排进来。
我的生意基本上覆盖了全国,隔三岔五在空中飞来飞去。落地后,肯定有奔驰车接我,白天在五星级酒店谈业余,晚上住进别墅。好几个大城市,我都有奔驰和别墅。老板做大了,奔驰和别墅算得了什么?
我成了各路记者追踪的对象。要联系采访我,可以,但要同我的漂亮女秘书预约,并排队等候,至少需要半年。我太忙了,分身无术。
我的人生抵达了顶峰,公司里的中高层管理者背地里都喊我“王顶峰”。我姓王,名育苗。当“王顶峰”这个如雷贯耳的姓名传到我耳畔时,我乐得手舞足蹈。这太有意思了,天才才能想得出来。我打算重奖给我改名字的天才,可是,中高层管理者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无意中立了功。此事只得作罢。
作为省城最年轻的亿万富豪,我成了无数创业者的榜样。我最引以为自豪的是,当初起步时,我的口袋里只有多年积攒的1万元,却大着胆子签下某种商品100万元代理权。我拿下代理权,我向总经销商夸下海口:我能帮你卖到1000万,而且只用一年时间!
实际上,我早已做好两手准备:所代理的某种商品卖得好,我就继续做;卖得不好,干脆逃之夭夭。最终,我赢了,顺风顺水地挖到了第一桶金。
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来,我迷上了炒股。财大气粗的我,才不会去做散户呢。小敲小打,没啥意思。我的目标是在股市里搏得10个亿以上的财富,哈哈,到时候,我就成了省城最年轻的10亿富豪了。所以,我陆陆续续将全部的资金投了进去,还向几家银行申请到了不少贷款,也交给了股市。当时,我是几家银行高管眼里的“财神爷”,他们争着给我发放贷款。
不幸的是,我因资金链突然断裂,没能赶得上前所未有的大牛市。功亏一篑啊。
一夜间,我的商贸公司宣告倒闭,多部名车和多幢别墅等巨额财产都被银行给没收了。中高层管理者及员工各奔东西,自谋职业去了。
就这样,我退回到两手空空的从前,在省城里连个住处都没有,过去那些同我称兄道弟的朋友都躲得远远的。更令我伤感的是,我在一家无星的宾馆里开好房间,发短信给我曾经的漂亮女秘书,打算同她最后一次温存。可她的短信回复只有五个字和一个惊叹号:“我不认识你!”
省城成了我的伤心地。无奈之下,我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回到了县城的老家。这意味着。我的人生坠入了低谷。“王项峰”已作古,取而代之的是,“王低谷”!这就是命运,我抗不过他老人家,还是认了吧。
县城的郊外,有一条原生态的小河。天气晴好的日子,我每天都要骑着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自行车,去河岸上放风筝、挖野菜,有时,还要钓很长时间的鱼。鱼和野菜,带回家,正好省下了买菜的钱。这日子过得真够抠门,没办法啊没办法。下雨的日子,我喜欢穿雨靴、打雨伞,去一个免费开放的公园里走一走,看一看……
老家里有一台缝纫机,是妻子和我结婚时的嫁妆。妻子一方面为打发时间,另一方面为节省费用,买来布料,开始给女儿做起了童装。此前,妻子一直没给女儿买到称心如意的童装。
还好,她没把缝纫技能丢掉,稍稍练一练,就成了一个熟练的女工。
女儿装上崭新的童装后,真的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她站在我的面前,一遍遍地问:“爸爸,我漂亮吗?我漂亮吗?”
我连声说:“漂亮,漂亮……”说完,我抱起女儿,亲了又亲。
反复欣赏妻子给女儿做的童装,我从中嗅出了商机。
我和妻子买来大量布料及童装设计书籍,苦心钻研大半年后,终于生产出第一批童装。
为把这批童装卖出去,我买来二手电脑,在淘宝网上开起了一家名叫“花儿朵朵花”的童装专卖店。因款式新颖、价格较低,第一批童装很快卖掉了。孩子的钱,真好赚啊。我和妻子喜极而泣,接着生产第二批……
如今,我和妻子的网店已冲上皇冠,平均每天要销售100多件童装,每件的纯利按10元计算,每天有上千元进账。
在县城里,我和妻子有了新房子和新车子,还有一个十几人的童装作坊。也许以后会变成童装公司,还是顺其自然吧。我虽然不能与省城里的辉煌相提并论,但毕竟也算得上成功人士了。于是,我再次被人们津津乐道。
回望来路苍茫,我打心眼里感激低谷。在低谷里,我炼就了一股向上的反弹力,所以才有了今天方兴未艾的童装事业。 (责任编辑:百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