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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世界一瞥
一株雪莲,自那云深不知处的宇宙中坠落今世,在现代都市的废墟里,开出最凄美的花朵……——题记
张爱玲,上世纪四十年代以言情小说在上海滩一炮走红的女作家,在历经半个多世纪的“雨打风吹”后,“风流”未减半分,今日异彩纷呈的媒介中,仍几乎随处可见她上演的舞台。
驻足川流不息的人群,我不时会向风采依旧的张爱玲世界投入一瞥,我看到的是一株雪莲,孤独而高贵,大俗又大雅,自那云深不知处的宇宙中坠落今世,在现代都市的废墟里.开出最凄美的花朵……
身处炮火围城的张爱玲这样写道:“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我就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橱窗里找寻我们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人都是孤独的。”(《烬余录》)
是的,我们每人都是孤独的,甚至于无助。如果说,乱世中疲于奔命的灰色人物——《围城》中未成眷属的方鸿渐、苏文纨让人喟叹;叶圣陶笔下的潘先生潘师母让人同情;《伤逝》中的棒杀鸳鸳涓生、子君令人悲哀;那么,张爱玲《倾城之恋》中假戏真做的范柳原、白流苏,留给人们的启示似更丰富。在黑云压城,大厦欲倾之时,流苏本能地“突然爬到柳原身边,隔着他的棉被,拥抱着她。”而黑暗中,“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她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他们彼此谅解了什么?自然是昔日双方的矫情与自私:“真真假假捉迷藏”般的“美丽的对话”,“无伤大体的攻守战”般的无聊的“挑逗”。总之,“两方面都是精刮的人,算盘打得太仔细了。”这里,张爱玲好似一位剑法出神入化的女侠,手起剑出,光闪影腾之间,数千年来很少有人没戴过的人性的面纱——“自私”,倏地飘落!但反过来,我们不能不原宥流苏的自私:正因为前半部中流苏的不平遭遇,才令我们在后半部中为她的“成功”欣然,正因为她的成功只是“倾城”这一偶因织就,才令我们继续为她捏一把汗;复因我们自己由此感悟到人生的无常,才一时唏嘘不已,悲从中来!回到当代社会。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铁的事实:交往之中主动捧出整个赤子之心的能有几人?凤毛麟角罢了。而或多或少虚伪自私者比比皆是。这,才是张爱玲舞台内蕴的存在价值!请看世俗人的生活:灯红酒绿劲歌艳舞之中,我们几时能有那么“一刹那”的感动?十年八年即使貌似和谐的厮守,又有多少心灵不枯寂如古井?我们的心也不正像“倾城”之前的流苏、柳原一样,只在某种浮面飘滑吗?为什么非要等到“来日大难,口燥唇干”,方才“今日相乐,皆当欢喜”呢?
丧失了真情真性家园的躯壳,当然要感到“孤独”。
离开了团队集体土壤的灵魂,当然要感到“无助”。
或许,张爱玲本人就是这样一株无根的雪莲。而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的文字才浸透了自渡渡人的悲悯。“活在中国就有这样的可爱:脏与乱与忧伤之中,到处会发现珍贵的东西。使人高兴一下午,一天,一生一世。”(《诗与胡说》)“张爱玲是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可是同时又是一个活泼的讽刺作家。记录近代中国都市生活的一个忠实而又宽厚的历史家。在她的若干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是隽永的讽刺,一方面是压抑了的悲哀,这两种性质巧妙的融合,使得这些小说都有一种苍凉之感。”(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其实,张爱玲与我们一样孤独而平凡,然而她的灵魂却光耀人间。因为同鲁迅、叶圣陶、钱钟书一样,她关照自己的同时关照的是,“漫天火光”中芸芸众生仓惶疲惫而无助的心。正由于她总是用自己的“孤独”排遣着人类的孤独,那与生俱来为“食”与“色”困扰所致的孤独,终于,她升华了,升华成一朵美丽的纯白的雪莲。或许,正因其纯白逼眼,才人有说,即使腰缠万贯的巨富,站到一无所有的张爱玲面前,也会显得寒碜;即使光艳逼人的美女,站到相貌平平的张爱玲面前,也会黯然失色——张爱玲不愧为女人中的极品。
“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灵魂的芳香,人类永远为之神往。
(责任编辑:燕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