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我们搞劳动，到距镇三公里外的偏僻的小山村助农春插。

一大早， 全体的镇干部和部分镇属单位工作人员都来到镇里集合。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小院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和矜持。劳动的兴致，欢乐的氛围，填满每颗跃腾的心。

可是天公不作美。刚才还好好的天气，无风无雨无燥热，最是适宜出发的时候。白茫茫的天空忽然飘起了濛濛细雨，密密斜斜。空气被打湿，树叶被打湿，朗朗的心空也感觉有雨意氤氲……这一切来的太冒昧。本应是换春的时候，本应迎上夏季风了。多情的雨却让你皱折了心。

天空依旧白茫茫的，太阳不知隐没在哪里。

没有蓑衣斗笠没有伞，大家只得等待老天的成全

已是八点钟的时候，雨依然密密麻麻地下，时大时小，时缓时急，好像没有尽头。大家都有些急了，当没有埋怨安排得不是时候，只怪天意弄人。又过了些许时候，雨丝好像稀了，雨珠也好像细了。这时有人手搭凉棚望天。太阳依然隐没着自己，白茫茫的天空不动声色地把光明均匀播撒。于是惊呼就要雨过天晴了。是时八点半钟，仍有微雨下着，有人大喊一声：出发！

戴着草帽，顶着微雨，或乘面的，或骑或坐摩托，一行可谓浩大的队伍从镇政府向外流动，流向三公里外的小山村。天空依然白茫茫的，视野的远处是披绿的山及山上绿色的丛林，近处是路旁挺拔的白杨、翠绿的樟树和嫩绿的田园，满目生机盎然。心，一片朗朗的晴空。雨丝无声，芭蕉成了欢迎的仪仗。几只翠鸟在柳枝头叽叽喳喳，不知窥破了谁的心事。

大约五六分钟后，我们抵达劳动地点。小山村确实很村。路在半山腰飘。天空很低，山上的树木仿佛成了天空的支撑，绿色的丛林怀抱着依稀可见的小屋，那是山里人的居所，虽矮但不压抑。白茫茫的天空绿绿的树退为背景，我们成了山村最靓最生动的风景，微雨仍然在下，但没有风。我们没有感到漫山的树叶同草纹丝不动的懒惰。山脚下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大概只有六七十亩见方。一条小河依山傍陇并不丰盈，幽蓝的河水流动着岁月的声音。田园里只有几帧并不成群的佝偻的背影在忙碌，细数仅七人，估摸已春插的面积也没过三十亩。其余的能映照天空的如镜的水田完全成了隐约的等待。

等待耕耘，等待劳动，等待我们如约而来。没有惊异没有迟疑，我们沿着曲折的小径走下公路走向田野，我们卷起裤脚走下水田，尽管微雨还在下。

其实，进行大规模的劳动在我们三湖镇不只今年这一次今年也不只一次也不只是今年。自从抓双季稻生产后，劳动成为了制度。一年中每月至少要搞一次劳动，或助农生产，或打扫街道卫生，或为敬老院整理内务……

春插几近尾声。我们所助插的村，准确地说应是三个小组。这三个组地处偏僻的山区，人口加起来大约两百来人，耕地不足一百亩。可供种植水稻的面积也仅六十多亩，其余都是高岸田。在家种地作田的全是留守的爷爷奶奶和未成年的儿童。虽然其他村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地形好，大都处在大垅大町，坵块大且规则又好土质，插田收获都便于机械操作，五·一前都完成了春插。而这三组的农田多为冷浸田，深脚泥且坵块小不规则，就现在的机械而言无法操作。支援该三组春插已是第三个年头，前两年参加的人员大概四十余人，那时常有几个壮年劳力在家。今年的人员多达八十余人，因为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家人员老少不过三十人，能正常劳动的不足十人，六十多亩水田因不能机械操作无大户承包，只能流转给本组的四户人家耕作，每户都在十亩以上，多的达二十多亩。至今还有三十多亩水田未插下去。我们来时，只有七个老人在插田。有三个老奶奶牵着大约四五岁的孩童在田边转悠，加之今天是周五，能稍微帮得上忙的十三四岁的细伢子都上学去了。对此，我们按任务大小将人员分组对四户进行支援，决心将未插下去的面积全部插完。

雨落无声插田有声。那是手指夹秧苗击起水花的声音，那是燕子在电线上拍打翅膀的声音，那是心灵与心灵碰撞的欢笑声。声音与声音汇聚，其乐融融。还有一种久违了的肺腑之音，令我无法忘记。那声音来自带孙老人的窃语：现在的干部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对我们老百姓很体贴，好像我们的事就像他们自己的事一样。好淳朴的语言，没有雕饰，更没有作秀之嫌。我们听在耳里，默默地记在心里。

又过十五分钟，微雨停了。空气开始流动，绿绿的树叶飘动着，小草开始摇头晃脑，停在电线上的燕子又开始衔泥的呢喃。暖暖的风拂面而来，大家都觉得有些热了。一蔚田到头都上岸脱下草帽和外衣。党委唐书记和我们工作组十人在一起，帮助的对象是一位种十五亩田的王老爹。王老爹今年六十五岁，一家六口人，儿子儿媳都在广东打工。孙子十三岁在家上初中，孙女四岁多，由六十二岁的老奶奶带着，作田的重担基本落在他一人身上，因为去年做直肠手术，身上至今尚挂着一个塑料袋。做事不是十分方便，还有五亩多田没有插下去。前段时间，镇里开展大走访活动，书记带民政办工作人员还到他家慰问，送上现金伍佰元。他看见了书记便主动搭讪起来，说你们这些干部太好了时，眼眶噙满了泪水。多么真挚的感情啊。书记见状忙将话题岔开，问种田的收入如何。王老爹说现在政府的政策好，作田不但不要钱，还每亩给补助百多两百元。作田真划算，农民有奔头，双季稻纯收入每亩不低于八百元。像我们这样的老头子去不了广东打工，在家作个十多亩田，也能赚上万多元一年，还能照看好家里。说着说着就说开了。他说你们那好看的妹丫仔肯定是城里人，插得慢却很认真，那高个子男的揷得又快又好，比我们乡里人都好，想不到政府干部还有这样的揷田高手。

是的，那插田高手正是我们民政办的蒋主任，镇干部公认的插田能手，虽年界五十却老当益壮，一天下来比常人要多插两三分田；那妹丫仔是由大学生招录国家公务员今年分到我镇工作的小谢，24岁，从小到大插田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虽插得慢但一丝不苟的劳动态度和吃苦耐劳的劳动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十二点二十分时，我们估摸着完成任务的百分之六十了，于是十二点半统一吃饭。我们没有回镇政府食堂吃中餐。因为事先准备了饼干和矿泉水，大家将就着吃，几分钟便填饱了肚皮，稍作休息后又投入紧张的劳动中。一派你追我赶，争先恐后的场面，没有阴谋和设防，没有烦恼和忧愁，没有痛苦和呻吟，劳动使人沉浸在无比的幸福中。下午三点钟，所有的水田披上了新绿。

离开的时候，望着燕子在天空中飞舞，我的思绪也缀上了飞翔的翅膀。我想起老人的窃语，老百姓能对干部产生好感，难道不是因为干部把百姓的事当作自己的家事来办吗？劳动创造感情；愚公移山的故事使我感到了劳动的伟力，我想如果我们今天的所为能有一台先进的机械代劳，那岂不是事半功倍吗？劳动创造效率；我想三湖之所以能享有“衡阳县粮仓”之美誉，难道不是几万人民劳动的结晶吗？劳动创造荣誉；劳动磨练人的意志，陶冶人的情操，劳动还能成就梦想。“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难道不需要我们十三亿中国人的辛勤劳动吗？

窗外，天空依旧白茫茫的，太阳不知隐没在哪里，只有心空朗朗的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