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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傲然风骨 遗世而独立
《船山记》作于康熙二十六年(1690)九月,亦即王夫之逝世的三个月前。文中作者以船山顽石自喻,借眼前之景物,抒发内心之情怀,表达明亡之后不愿与清廷合作、亦不愿他往的坚决态度。字里行间所表现出来的傲然风骨与民族气节令人感喟,令人景仰。
文章首段介绍船山得名的由来及其周边的地理环境。在作者眼里,船山位置偏僻,貌不惊人。“其冈童,其溪渴”,木不荣,草若凋,田无垄,水凝滞;遮蔽不远眺,平芜不足幽,良禽过而不栖,野兽并人不忌;更有甚者,农人不修田埂,乡民不知礼乐。如此之邦,如此之地,他人不来,世人不耻,王夫之何以栖居了十七年?作者一生阅历不少栖神怡虑之溪山,何以独称船山为“此吾山也”?盖国之不存,万物山川是有哀意,而此地鸿蒙混沌,无世俗之“营营者”涉足,且足以容作者遗世独立之精神,哀国复兴之气节,故此山为“吾山”也。
(责任编辑:启用总监)接着自述隐于此山的原因,运用正反对比的写法反复向世人表达其坚持节操,至死不渝的人生志趣。古之人“所就”即“所欲”,而今作者怀“抱独之情”隐居于此,所处时代与古人存在差异,其选择实在是迫不得已。所谓“清风有意难留我,明月无心自照人”,当此国家灭亡、国土沦丧之时,船山感伤哀痛,既自觉无所报于国家,又深深感到“一坯之土,不足以荣吾生;五石之炼,不足以崇吾事”,唯有以这“栫以丛棘,履以繁霜”之地为安身之所,素心苦志,才能求得内心的安宁。 作者坚守节操之决心与路程的茕茕孤独形成强烈对比,这份坚持对抗的是营营世人所展现的趋炎附势与无可奈何。古之“赏心”、“咏志”、“望道”、“怀贞”皆有志同道合之人相呼应,而今之时,“茕茕者如斯矣,营营者如彼矣”,以一人之力何以抗衡?王夫之自觉为世所不容,唯有隐居山林,著书传道以自存。“夫船山者,即吾山也”。在作者心里,船山即“吾山”,是我的地盘,我可以做主,在这里不需要敷衍浊世,可以不与世俗营营者同流合污。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船山觉得“船山”就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知己,与自己同持此心,凛然独立。 文章结尾,王夫之再次表达了“吾终于此”的决心。虽“无可名之于四远,无可名之于末世”,但“船山者仍还其顽石”,这正是作者“抱独”、“怀贞”精神的象征,是他不趋不诌、独立不改的人格表征。其不与清廷合作之决心亦如此顽石,至死不渝。文章例举“严之濑,司空之谷,林之湖山”之绝美隐居环境,与自己并非真心向隐之实际形成对比,同时斩钉截铁地说,“非吾可者,吾不得而似也”。其威武不屈之人格昭然可见。 《船山记》所表现的坚贞节操和傲然风骨,正是湖南人爱国忧民、经世致用、敢为人先精神的主要方面。读完这篇文章,我不由得想到《爱莲说》的作者周敦颐,同为湖南人,他也是一位具有崇高人格的人。“不蔓不枝,香远益清”,这是一种巧合吗?显然不是。远至行吟泽畔,虽贬而不去的三闾大夫,岳阳楼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近至高唱少年歌的杨度,“指点江山”的毛泽东,无数湖湘才俊带着这种忧国忧民的人生态度,立身于世。正是湖湘文化精神的一脉相承,正是中华文化精神的精华所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