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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周末,踏着初秋的情味,和几位文友来到县城南侧二十余里的天然极境织女湖。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扯天扯地的,但一点也不影响大家赏景的兴致与热度。
我没有带伞。我也不愿带。因为我想,久居樊笼,难得有这么一次归真本我的机会。既然来了,就要彻彻底底地洗磨掉城里的铅华味与市井气,把自己的灵肉真真切切地搁置于天地惠赐的意境中。只有这样,你才会零度地触摸到自然的心脏与性灵。所以,伫立湖畔,浑然贴身的湿,我却坚信是织女撒花玉成的雨,那种超然的感觉是任何撑伞人永远也体悟不到的。
说到织女湖,她得名的由来是凝蕴了一番考究的。据汉书野史记载,一个七夕之夜,织女为赴如梦佳期,乘金风浴玉露来到鹊桥,守候良久却未见夫君踪影。以为夫君恋起尘事,下到凡间寻故觅旧。于是,心急火燎之际决定下界寻夫。当飘至湘江支流蒸水之滨,见叠峦群山拱绕一滩烟水,其一山状貌似牛,酷极郎君当年放养所化,便驻足长时守望,企能见闻奇迹复现。当地为留住这千古经典一幕,把那滩烟水以织女之名贯之为湖,而得今名。也有后世学者对此说法不予苟同,认为史书记载未详,只因当地有一山名唤牛形山,山下有一水库,既有牛形山,定有放牛郎,有了放牛郎,怎少织女伴,于是将该水库以织女名之,以为招揽游者而作蓄典之用。对这两种观点,我更倾向于前者野史之说,因为它很能佐证和丰满牛郎织女这一沿袭千年的民间爱情绝唱。至于后者,不乏杜撰之功,难免有牵强做作之嫌。
织女湖的四周是群山夹绕。山不太高,也不霸道。其体其势无不写意着江南山陵的温婉与精致。雨下得颇是费劲,一丝没有绵绵斯文的味道。极目远处,漫山萦飘云雾,迷蒙一片,似墨翻涌,不辨轮廓。船行近边,虽雨滴如织,但山青尚可观,秋味犹可感。最能引爆想象之笔,要数湖中的那座孤山了。杂树丛生,荆条遍布,林中空出一大块平地。透过疏疏朗朗的枝叶,依稀可见半空的一方松杆上搭挂着几件衣服,一任纷然的雨水洗了又洗。靠山脚的湖沿边静静地横躺着一叶封得严实的乌蓬小船,两支橹各卧一边,真有点“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趣。“看,船在动!”同行王君一句突然的报料,惹得大家一船的笑声与遐思。原来,这座孤山并不孤独。当船被两山逼得只能从狭窄的空洞穿过的时候,精彩的一瞬出现了。倚在船窗的老艘公介绍说,这两山外形犹如两头牛,两山拱近,就像二牛抵斗,故此山名曰牛形山,此景也成了到访游客绝不放过的必赏之处,你们看,刚才我就是把你们从争斗得不可开交的二牛嘴中送出来的。我再回头瞻望,呵,太像了!太神奇了!真乃鬼斧天成。但又很庆幸大家刚才竟能从角斗正劲的“牛”口脱险。
雨,还在不住地落,湖水像是上涨了些。织女湖,其实也不算很大,宽不及八百里洞庭,气不贯高峡之平湖,但其天然的幽雅与文静、生态与休闲、隽永与灵秀,却是宇内其它湖类难以企及的。据当地人讲,湖极为安静朴素,有储蓄,有用处。水源很广,新鲜,又干净,不分冬夏昼夜,流进流出,冬天不结冰,夏天不咆哮,刮风不起汹涌的波涛,下雨没有决堤的洪流,整天就是这么悄然无声的。站在船上,除了雨滴敲打舷面的刷刷声,大家都不说话,似乎都沉浸在或享受着舟行镜中人游画卷的曼美境界。偶见山湾回水处一队野鸭穿花戏草,玩的十分安详自在;三两白鹭鸶凝神养气,贴水低飞,谁也不支一声;最有大胆的,要数近旁的湖中鱼们了,“哧溜”一声,从船划过的波纹处倏然钻出一两尾来,在空中伸它个懒腰,然后又窜入水中,留下一圈意韵,时不时地以这种方式残酷地调戏着大伙的感情。岸边,间或散坐着几位赶雨而来的钓者,他们披蓑戴笠,一手握着钓杆,一手捏着纸烟,神情极度地专注于前面那片随时可能跃起梦想的水域,观赏着他们那幅神闲气定的心态与情致,除了心生“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的感慨,我们便只有祝福,愿这些镶嵌湖棱的精灵,钓起的不仅是湖中的某一条鱼的生命,而是孕育着这片无限收获与梦想的秋天。船靠岸的时候,才发现在湖中已周游了一个多小时。有的揣着相机,还在不停地对湖扫瞄,似乎意犹未尽。我的全身早已湿透,换成过往,老就感冒引身了,但这次精神正振,情致不减,我想,这恐得益于湖魂织女的神佑灵助吧。
雨,缓了很多。正北的天空似乎闪开了天眼,缕缕泛白的日光铺射了下来。坐在返程的车上,邻座的友人心生慨叹:“感谢度过了一个潮湿的周末”。很欣赏这句话,是的,要好好地感谢这个周末,因为它是潮湿的,我的眼睛是潮湿的,我的心也是潮湿的。最重要的是,它让我在潮湿之余沉入了深深的思考:杭州有了西湖,才独享人间天堂的美誉,从牛形山上飞来的片片锦绣,来过织女湖的朋友,你们品味到其中的神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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