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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工作生活曾是我的梦想,也曾是无数农村人的梦想。 人生之初,对世上的一切都是很敏感的,也极容易满足。70年代初期,在我这个农村孩子的眼里,城市无比的神秘而美好。城市给我的印象就是彩色的公共汽车,就是百货店里五颜六色的布匹和水果诱人的香味,就是自来水美妙的滴答声和独特的气味,就是城里人文雅的说话腔调,就是清晨小贩的吆喝以及挤满了人的公共厕所和往来运粪肥的板车。那是个物质相当匮乏的年代,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城里的生活温馨而美好。那时我去的多些的是衡阳市的伯伯家,伯伯那时住在雁峰寺(那时还不叫雁峰公园)脚下的万花园,是当时的市中心地带。伯伯家两间住房带有一间小储藏室和一个厨房,算是条件比较优越的了。巷子口有个小摊,每当表妹拿着几分钱走几步路去买些零食,我就觉得那生活真是太美了。城里的早餐也远比农村有格调,我永远记得二奶奶做的面条飘着好闻的麻油香味,而到了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叔叔所在的衡阳冶金厂的早餐更是让人幸福,那时厂里福利极好,丰盛的早餐很便宜,那桃酥松脆可口,至今令我回味,也让我思索。
想当个城里人,想成为一个吃国家粮的人的愿望变强烈是自己大到能下地干农活之时。我们三姊妹在村里干农活算较少的,但农忙季节,必须下田地,当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一身沾上了泥污之后,我就格外羡慕那些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悠闲地走在马路上的人,对城里的生活也油然向往,那样的生活经历也让我明白自己那些洁雅的追求和这里的生活是多么的不搭调。
一个世纪以来,城市之梦想总是与社会的变革发展分不开的,跟政策的宣传和强制是分不开的。解放以后,因为全部的计划经济,瓷器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姑爷爷也只得被迫返回乡下,后来还带上了右富分子的帽子;因为“到农村去”、“农村一片大好天地”的宣传,在衡阳日报工作的舅爷爷响应号召回到了农村,那时那种回归是光荣的,但时过境迁,那批人还是想方设法重返城市之门了。七八十年代,跳出农门、当个城里人,是多少人的梦想呀。在书本的熏染下,我心中有一个奉献社会的伟大梦想,但同时藏着一个进城的渺小梦想,只是我对生活的憧憬是诗意的浪漫的,我理想的住所仍然是有山有水,有草有花,所以那时对城市虽然心向往之,却从来没有一个太清晰的勾画。
我进城的梦想在我进大学之前就弱化了,主要原因是因为现实的挫败,那就是高度紧张的读书生活导致身体的极度虚弱,那时我得了说不出口的病,一拖就拖了近一年,懵懂的年纪,愚昧的掩藏,没想到给我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烦恼,走了多少的弯路。那时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只要不病病歪歪,我宁愿当个农民。那时内心只想亲近自然,本来就爱好文学的我在病弱中就更爱好文学了,骨子里就有了些特立独行,而这时《菜根谭》走进了我的视野,最终主导了我的人生哲学,是幸?是弊?虽然偶尔也在心里责备它使自己过于安分,过于轻物欲,过于丧失斗志。现在我还是觉得它给我带来的人生之福要多些,无论遭遇何种境况,我大抵都能保持平静的心境泰然处之,我开始反感城市的噪音和浮躁,城市之梦渐渐流失。
大学学的是中文,对文学与自然进一步热爱。那时见识很少,城市也就只到过长沙和衡阳,其它的都是书上得来,但衡阳在眼中已经不神秘了,更不美了,我看到了污垢、嘈杂,看到了伯伯后来住的繁华的中山南路侧巷里的棚户区,倒是伯伯越来越喜欢往我们乡下走了,他看见了自然的风景,清新的空气。我现在也挺怀念老家的那一片竹林,那随意的葡萄架,那一畦的菊花……那时我恋爱了,我爱屋及乌的喜欢上他所在的县城——西渡,在那时的感觉里,它美丽温馨而亲切。大学毕业时也犹豫过,想随大流留城,也没太多理由,只是觉得说起来好听有面子些,我不是一个太讲面子的人,但还是不免俗的,终于在亲友的帮助下,有了进市内一个机关的机会,然而最终我还是放弃了,因为那时的交通远没现在发达,因为那时的工资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城乡差别,更因为我真心喜欢这个县城。
如今,城市越来越漂亮,农村也越来越富裕,城市生活对每个人都不再遥远,但城市也在很多人心中失去了那层神秘魅力的面纱,只要能在城市糊口,居城生活基本可以实现,不管在哪工作,只要交通便利,能够在城里买得起房,照样可以在城里生活 ,这是大家多年前怎么也想不到的;如今,城外的人想进来,城内的人想出去;如今,城里人分享着农村的绿色资源,农村人分享着城里的现代服务。而我早已不纠缠城市乡村的概念。生活让自己学会了很多,看透了很多。不脱离实际,珍惜拥有,城市也好,乡村也好,我都能看到它的美好。何处为家?跟着生活走,跟着心走!我在一个好友的空间里看到这样一句话:“身在何处一点都不重要。问题只在于心在何处。”很有同感!淡化功利性的外在生活,关心内在的心智生活,静观、沉思、微笑,生活就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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