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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喊:“王撇-捺。”撇捺之间稍稍有一顿。
王撇捺予以纠正:“王撇捺。”撇捺之间略无碍滞,亲如兄弟。王撇捺说,他屋爷讲咯,“一撇一捺,你撑哒我我撑哒你,就是甲人;你不齿我我不齿你,就是甲八。”
他屋爷讲:“王撇捺,你狗日咯像哪个啰,吗长成甲驼子啦?”
他屋爷讲:“王撇捺,你狗日咯几多好,不要读书,不要下田,不要讨堂客,还冇哪个会欺负你。”
他屋爷讲:“王-撇-捺,你狗日咯哪个来养你呀,种不了田,做不了工。你狗日去城里吧,王-撇-捺。”
王撇捺本想纠正他屋爷——撇捺之间顿咯哒——,但是他屋爷一口气冇接上来,死咯哒。
王撇捺听爷的话,到城里去。但是,他屋爷冇招呼他到城里做吗咯就死咯哒,所以他饿哒两天肚子,饿得叭叽叭叽的。本来洪七公老前辈,还有武二郎咯老兄,会收留他,他们可都是好人哪,可惜他们都和王撇捺的爷一样,死咯哒。
不是“五讲四美三热爱”吗?一群红男绿女正好“五四三”到了王撇捺晕倒的地方。王撇捺冇地方去噻,就跟着这群红男绿女进了城市的最高学府——一所师范学院。
学院多樟树。王撇捺办了行当,在樟树下营起生来,生意很好。因为学院总有流水不断的红男绿女么,红男绿女总有流水不断的鞋么,鞋总要流水不断的打油、上钉、接底么,所以,生意很好。
王撇捺念念不忘自己是“五四三”来的,所以做事也就格外上心一些,收钱自然也温柔一些。
熟了,人们就有意喊他,“王-撇-捺”,一字一顿。
王撇捺连忙纠正:“是王撇捺,不是王-撇-捺。我屋爷讲……”
人们就换一种喊法,“王撇-”——撇捺简读——听起来像“王屁”。
他屋爷冇讲过碰到这种情况吗咯办,所以,王撇捺就傻笑:“嘿嘿,嘿嘿!”
人们说:“王撇-(简读,类似情况,一律以“王屁”替代),你吗不讨个老婆哪!”或者说:“王屁,学校里头咯多美女,你倒是选一个噻,我们帮你去讲哪。”
王撇捺说:“我屋爷讲,我狗日咯几多好,不要讨堂客。”
人们说:“不讨堂客,你吗对得起你屋爷取的名字呀?”
王撇捺又不晓得吗咯回答,还是傻笑:“嘿嘿,嘿嘿!”
突然有一天,人们奔走相告:
——晓得不?狗日咯王屁拐哒堂客来哒!
——莫不是跛脚瞎眼,又聋又哑?
——不嘞。人就在狗日咯摊子旁边,溜溜娈娈呢。
——狗日咯王屁肯定使哒药,不然咯样的女子会跟哒他?
于是,人们警告王撇捺,说:“王屁,正在严打呢,莫要顶风作案,乱来噢!”
王撇捺说:“讲吗咯话?咯是我妹子呢。”
哦,人们松了一口气。不过冇两天,大家就看穿啦狗日咯的鼓龙灯——哪冇咯样的妹子,明铺暗盖,同床共寝?人们又去警告他:“王屁,狗日咯竟不老实。”
王撇捺“嘿嘿”傻笑,说:“我们是一个地方咯,冇当住,暂时就住我咯里。”
隔了两天,王撇捺提了一百个鸡蛋,进了学院朱副院长家。他说,他有个亲戚要插到附小去读书,请朱副院长给附小的秦校长打个电话,“只要你老打个电话,秦校长肯定答应,他是你老得意门生噻。”
朱副院长说:“王撇捺,是你吗咯亲戚啰?”
王撇捺说:“是我妹子咯崽。咯些鸡蛋就是她送给你老咯。”
朱副院长说:“王屁,是你咯崽不?是你咯崽,我就打电话。”
王撇捺说:“只要你老打电话,你老随讲是哪个的崽都要得。”
消息传开,人们恍然大悟:哦,是咯回事啊。这个妹子不简单,肚子有样子,把王撇捺当作后门来走哒。只怕后门走通哒,王撇捺这个连后门的保安也算不上的驼子就冇得用哒,一脚踹咯哒。于是,人们转而担心起王撇捺来,说:“王屁,你狗日咯去扯个结婚证噻。”
王撇捺说:“我屋妹子讲,两个人好扯不扯是一样,两个人不好扯不扯也是一样。”
人们说:“宝喔,你听她咯。扯哒结婚证,你咯婚姻就受法律保护,到时万一离婚,打官司分财产也好讲;不扯,你们就是非法同居,到时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王撇捺:“冇扯结婚证就是冇结婚不,冇结婚就冇得离婚不?”
人们说:“王屁,王屁,你是呷哒别咯的药吧,硬要当活王八。”
于是,人们悲悯地等着王撇捺“鸡飞蛋打、人财两空”那个结局不可逆转地到来。
妹子的孩子插进附小读书了;进附小重点班了;从附小毕业,进附中初中部了;初中毕业,进附中高中部了;高中即将毕业了。
在这些让人们有着强烈预感最后的结局即将到来的节点上,结局并未如期而至。王撇捺依旧在大樟树下搞他的营生,他屋妹子依旧溜溜娈娈,在一旁做他的下手。当然,有时也吵架,甚至红脸。比如,他屋妹子说:“王屁,你昨日带小武死哪去哒。”
王撇捺说:“是王撇捺,不是王屁。我们昨日看哒场电影。”
他屋妹子说:“不是王撇捺,就是王屁。快要高考哒,还带小武看电影?”
王撇捺说:“就是王撇捺,就不是王屁。放松,咯是放松,你不懂。”
他屋妹子说:“王屁,王屁,就是王屁。放松你个头,你以为你王屁是老几呀。”
王撇捺:“随你吗样喊,反正是王撇捺。小武喊我王撇捺喊爷呢。”
他屋妹子说:“你是吗咯爷,你是吗咯爷,你就是个王屁。”
看来,他们得吵一阵子。好在学院多的是文学青年,一泡尿就可以撞倒好多个。一个尢姓文学青年,想像力非常丰富,曾写有一篇小说,叫《驼子的爱情》。结尾很好,不妨抄下——
人们说:“王屁,奈事何不啰,要我们帮忙不啰?”
王撇捺“嘿嘿”傻笑,说:“屁大的事,莫lia坏你老咯手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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