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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意的造访,让我开始敬畏生命。 以前,对于胡杨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书本知识的层面:胡杨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生长在人烟稀少的荒漠地带。这种认识其实是说有就有,说无便无的。直到那一次真正的走进胡杨林,真实的感受到胡杨树生命的执着,我便彻底地折服于它的生命意识:活着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 那年秋天,一个同以往一样的秋天,我同父亲来到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的胡杨林,正是一年中风景最好的季节,胡杨林用一片收获的金黄补偿远道来者满身的疲惫,赤诚之心可见一斑。 还没有进入树林深处便已经陶醉,看不到尽头的金黄深深吸引着平日少见自然的眼睛,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不去理会同行父亲的催促,一个人走在枝干冗杂的小路上,一边捡起脱落了的枝干,细细观看,满是纹理的枝干究竟刻画了多少岁月的沧桑,又练就了怎样的生命顽强;一边又痴痴寻求着什么,直到现在还不能给当初的寻找一个满意的回答。是生命吗,是什么样的生命形式,又是什么样的意志延承呢? 正当我徘徊不前时,父亲来到了面前,宽大的右手牵起我便走,我要挣脱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壮美:是一种用脱落换取母体继续生长的悲壮。道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正是从高处脱落的枝干,没有挣扎的痕迹,相反它们全部安详地保持固有的苍劲。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受到有一种难以描摹的东西吸引我向前靠近。我朝圣般缓缓前行,终于在一棵已经枯死但仍旧不死的胡杨前站立了下来,静静的抚摸着苍老的枝干,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枝干旁冥思了好久,会意地望了望身后同样冥思的父亲后,飞快地跑到他的身边,翻看了他的双手,一如枯枝般苍劲,刺痛的不只我的眼,还有我的心。 父亲是一个执着的人,认“死理”,做事“呆板”,可是却宁愿边燃烧自己的青春岁月,边拉扯着还看不见希望的子女,在苦难中摸爬滚打,任情丝变白发,任身躯一点点弯曲。岁月无情无情地刻画了他满脸的皱纹,可他却感谢岁月成长了他的子女。 我不知道我的成长耗尽了父亲多少的心血,可是抚摸枝干的瞬间我却恍然,父亲的付出丝毫不亚于胡杨树的自断枝干捍卫母体。我不知道为了我的学费父亲变卖了多少家当,也不知道为了我的生活费父亲多少次跑去卖血,只是看见他一天天的消瘦,一天天的蹒跚。 那年的秋天,很是偶然的进入胡杨林,我陶醉在胡杨林秋日的金黄,我也震惊于胡杨执着的生命,更因此开始重新审视伴我二十载的父亲。他给我了我一个无法无法用言语证明的命题:给生命一种执着。 给生命一种执着,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也是一种对生命的传承与延续。传承的是一脉相承的精神,而延续的便是精神孕育的实体。那么在父亲的生命意识里,究竟有没有想到他的执着会与一种生长了数以亿年的原始物种对应呢;或者父亲有没有意识到他这样坚持的付出给子女打开了一扇认识生命的窗子呢。 一棵胡杨,一片沙海,成就的是对生命的执着。一个父亲执着的给予成就的仅仅是生命的执着吗,我想还有感恩的觉悟与敬畏生命的意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