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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意在阑珊的夜色中悄然离去，六子并没十分的阻拦。他只是重重的吸着烟，冷寞的看着她提着简单行李的背影，袅娜的上了一辆黄色出租车，然后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消失在了城市的深处。 那个傍晚，六子在自己的蜗居里，喝了不少酒。他在酒后一直回忆着如意那妙曼的身形，那张与众不同的妩媚的笑脸。她与他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如梦境一样浮现出来。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床还在，然而一切的欢乐都已不存在了，只有一些空洞得无法把握的记忆。简陋的小屋子，因缺少了女人，变得格外的空旷和冷寂，只有桌子上一片狼藉的剩菜残羹和桌子底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烟头儿，在无声的证明着主人心绪的烦乱和无主。 六子和沈如意生活在一起不久，六子就发现自己实在是犯了个历史性的错误。这架婚姻的天平，实在太失衡了。他实在是委屈了人家，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六子在这样的反省之后，六子就活得很男人。而男人就得有男人的尊严和骨气，不能老是在女人面前低眉顺眼，低三下四，活得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 六子没被女人的裙带之忧纠缠得太久，他只郁闷了一段时间，又回复了往日的常态。只是他心里开始警醒了，男人要活得有面子，有尊严，有骨气没有什么都可以，绝对不能没有钱。没有钱的男人，走到哪都低人三分，都挺不直脊梁，而挺不直脊梁的男人就什么也谈不上了。沈如意的离开，激活了田六子的金钱意识，他也无心在工地上做太多的盘桓了。 让人想不到的是，沈如意的离去，非但没有疏离六子和大金牙的关系，反而使两人心里走得更近了。 大金牙千方百计的想拉笼六子为已所用，六子也觉得一直靠出卖体力，只能是劳力者，而劳力者，一辈子只能受制于劳心者。六子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他的想法和几千年前的儒家大师孟子的观点恰恰不谋而合。六子自己想通了这一关节，离他的出头之日就不会很远了。 从此六子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甘心做好大金牙的保镖。他明白大金牙这几年摸爬滚打，早已占据了自己的舞台，而他要“登堂入室”，混到大金牙的地步，还得假以时日。大金牙在无意中成了六子第一个要超越的人生目标。 大金牙在城东里有自己的乐园建筑公司，有办公楼，有会计，现金，门卫等一整套的人马。在城北还一套别墅，养着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娇美的女人，大金牙在乡下老家本来有老婆孩子，可大金牙一点也不吝惜自己，在赚够了大把金钱之后，就学会了广施雨露，早已过上了金屋藏娇的好日子。 六子做了大金牙的保镖之后，就住进了大金牙豪华的别墅里。六子因沈如意的关系喊大金牙舅，如意一离开之后，六子就改口叫大金牙叔了。辈分这事在江湖上很有讲究，小的辈分犯了什么事儿，可以求得长辈的庇护和谅解，而平辈之间则缺乏这样的缓冲。六子现在委身于人，曲已下顾，也算是六子的机智。六子终日跟随大金牙围前围后的转，很有自知之明，一点不敢做大，他的嘴巴很甜儿，一口一个王叔，把王叔早喊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按辈份推论，六子该喊大金牙的女人婶娘，可六子确实叫不出口了。因为那个女人从面相上看比六子还嫩，白皙的脸庞透着一抹红晕，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娇媚得让六子都不忍心喊她婶娘之类老气横秋的字眼了。好在大金牙在这芝麻小事儿上还算宽容大度，他说你随意吧，称呼只是个称呼而已，只要心中有佛就好。大金牙当着两人的面把这点难事轻易就化解了。 女人也很和蔼的笑了笑，对六子说，你就直呼其名好了，就叫我夏荷吧。从此以后，六子每次喊她夏荷的时候，她都很大气的笑笑，并没有一丝气恼的神情，想不到她心里还蛮高兴的。 夏荷属于那种很随和的女人，她本来在城边开了一家建材商店，自己的男人花心，领着一个生意伙伴跑了，夏荷就一个人守着店面。她没有死去活来的大呼小叫，也没有兴师动众的去跟踪追击，她只当没事人一般，还照常做自己的生意。早早的开门，晚上很晚才关门，待人依旧热情。大金牙承包工程需要大量的建材，自从认识了夏荷之后，他就不到别人那里周折了，两人生意上往来很默契，账目上也清清楚楚。这让大金牙很动心，他也正需要这样一个好管家，来帮他打理一切，萌生了这样的野心，大金牙有时白天，有时夜里往她那就跑得勤了。 夏荷其实早就对自己男人灰心了，他们除了好长时间没有同床共枕，做一些成人游戏之外，渐渐的连话也说得少了。原因是他的男人经常在外眠花宿柳，得了一种怪病，有点近于癔想症之类的，近二年又染上了毒瘾，夏荷对他不但失意而且彻底的失望了。 她是一个本份的女人，没有太大理想，只要过上一般人丰衣足食的日子就足够了。她在生意上也没有野心，很注重实际。这些都成了大金牙追逐的目标。大金牙尽管在承包工程上臭名昭著，但对女人却表现了非常的天才，连他自己也说，他大金牙的情商远远高于智商，他大金牙混社会靠的一大半都是情商。因情而生智，因智而浓情，这些年风里雨里，大金牙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而且他自我感觉还相当不错。多年来在秀水市建筑摸爬滚打，不但有房子，有车子，有票子，还有了怡情冶性的女人，他大金牙一个小学四年级文化的粗鄙之人能混到如今这个份上，也真该知足常乐了。 大金牙不但对付女人有一套自己的本事，应酬社会，大金牙更是游刃有余，他酒后常常向别人推销他的一套哲学： 《红楼梦》告诉我们，凡是相爱的，最后都拆散了，凡是胡乱混搭的，最后都团圆了。《西游记》告诉我们，凡是有后台的，最后都修成正果了，凡是没后台的，都被孙猴子一棒子打死了。《水浒传》告诉我们，只走白道不行，只走黑道更不行，行的都是走黑白两道，官匪勾结的，《三国演义》告诉我们，精兵强将只能一时辉煌，统一天下就要兵多将广…… 人们四处流传着这引经据典的俚语，对大金牙更是的敬佩有加。 六子时时跟随着大金牙出入于歌厅酒宴，如影随形，渐渐的成了大金牙名副其实的贴身保镖。他在人前会适时的站立在大金牙的旁边，眼光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小城当中几个有钱的大款都有保镖了，这并不是大金牙独树一帜，因为小城又兴起了几个帮派，治安一天比天差。晚上抢劫的也越来越猖獗了，他们常常两人一伙，在夜幕中，一人骑着摩托车，另一人坐在车后，见有单身女人，斜背着小包，则随手牵羊，扯了就跑。也有脖子、耳朵上的环环坠坠被人摘走，而拉豁了耳唇，拉伤了粉颈的。一到夜晚，小城人人都自危起来，单身的女人越来越少。报纸也常听到入室抢劫，奸杀了女主人的…… 为了强化凶悍的效果，六子又非常潮流的在臂膀上刺上了狼头像，大金牙对六子的行止越来越满意了，他不但打斗凶悍，也渐渐学会了讨人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