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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餐，正阳高中张校长迅速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百度”一下今年高考录取线。等了一整天，终于查到了。于是拨通了教务处王主任的电话。王主任夹着资料，喘着粗气，见面就说：“报告校长，情况不妙。我已把结果统计出来了。”张校长摘下眼镜，紧盯着表中的数据：本一文科上线、理科上线只是“个位数”，本二上线也远远低于去年，唯有音、体、美考生上线人数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年。 窗外晚霞一片，张校长却无心欣赏，在房间踱来踱去。不一会，他跌坐到“老板椅”上，从屉内深处掏出一包招待宾客剩下的“芙蓉王”，缓缓点燃一根，猛吸一口，慢慢地闭上双眼。因为很少抽，呛了，又猛吸两口，眼前浓烟滚动，冉冉上升，似乎变成了一串串焰火……他又拨通了办公室刘主任的电话：“通知学校中层以上行政人员速到我办公室开会。”王主任一听话音，嗅着了张校长的心思：“校长不必犯愁，办法总比困难多——”“先让我静一静！”张校长挥挥手，又深深吸进一口烟。
“咚！咚！咚！”敲门声使张校长从美好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王主任立即去开门，学校行政人员已在外面等候了。张校长叫大家就座，用沉重的声音说：“今年高考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不怪大家，都是我的责任。可怎么向群众交代呢？”这时，值班的门卫小颜跑来向校长报告：“张校长，校门外陆陆续续走来了看焰火的人群。晚上八点正式开始放吧？”未等张校长回话，教务科王主任抢先说：“你先去值班，我们正在研究”。等小颜离开，王主任凑近张校长耳根边小声说了几句。未等王主任说完，张校长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自欺欺人的事，我们能干吗？胜败乃兵家常事，没考好，也放焰火，让百姓知道，不成了天大的笑话？”校长的一席话，让大家呆了许久。这时分管教学的陈副校长大胆陈述：“去年英才高中没考好，不也是自我恭喜，放了半小时的焰火吗？周围群众只知道放焰火就证明学校考得好，否则，就是没考好。没考好，学校在群众中没有好声誉，传开后，谁愿送子女来我校？况且高一、高二的在校生信心又从哪里来？我们学校还能办得下去吗？”陈副校长停了一会儿，又补充说：“距往年放焰火的时间晚上八点还有一小时，只要校长您同意，我们马上派人去镇上买来，从侧门运进就行了。”大家听了这番话，一些人觉得学校声誉要维持，就得放焰火。到底是放还是不放，张校长想多听听意见：“你们都说说看法吧。”办公室刘主任说：“学校办得怎么样，本一、本二上线率不是唯一标准；学生留不留得住，关键是看管理水平高不高，办学条件好不好，师资力量强不强。只要我们正视现实，知耻而后勇，就不怕群众怎么看，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主管后勤的梁副校长发言了：“要争取政府投入，把学生宿舍、学生食堂改建一下，这是我校留住学生的当务之急。”话音刚落，工会魏主席发言了：“全体教职员工都尽力了。作为地处偏远的农村普通高中，这一届生源质量相对差些，据了解，周围乡镇初中部分优等生早就为择校而转走了。加之按上级文件规定不许办重点班，大部分较好的苗子找关系改录到省、市示范性高中去了。我校办学目标应该调整一下，即为普及高中教育而培养出合格加特长的学生，让高二学业水平考试一次性全科合格率达到98%以上，就对得住老百姓了。我们要讲实事求是，要自己看得起自己。”魏主席的话赢得了大家的掌声。张校长精神也为之一振，站起来说：“大家看到了问题，也树立了信心，明确了目标。谢谢！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校门口见见群众吧！”那是连续几年的事了，当高考录取线一划定，就马上会接到县教育局办公室的通知：“张校长，恭贺！恭贺！本二以上上线人数又创历史新高，晚上八点为你校送来烟花，以示祝贺！”一听这个喜讯，张校长心里的成就感、自豪感、幸福感，可谓难以言表。“教育局又来贺喜了，我们又可观赏焰火晚会了！”此消息迅速传开，高三返校填报志愿的同学，高二、高一在教室自习的，在操场运动的、图书馆看书的，几乎全体教职工，学校周边部分群众，都匆匆而有秩序地赶到校门口，徘徊着等待局里来车。“嘀！嘀！”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打破了山村校园的宁静，校园内外顿时沸腾起来。张校长亲手点燃一盘“大地红”，迎接局领导的到来，随即派人把送来的“礼花”一字排开。李局长清清爽音，扶正眼镜，在热烈的掌声中致贺词。其中令张校长最难忘的一句话是：希望正阳高中年年能接到局里的礼花，希望正阳高中周围百姓年年能观赏到灿烂的焰火！……
“乡亲们，作为校长，我向大家表示歉意了！我校今年高考本科一、二批上线人数低于去年，县教育局不会送礼花来了，焰火晚会就取消了。但我们不会泄气，不会怕难，不会让家长失望。一定继续为每一个学生打造进步的平台，奠定牢固的基础，发挥各自的特长，适应社会的需要，享受成功的喜悦。”
“学生出路千万条，不是考上本一本二最重要。我的小孩在您校考上高职院校毕业后，参加动漫制作获全国一等奖，现在年薪30万元！”这时，群众中很有威信的贺老板，第一个站出来为校长说话。“我的孩子李超群，尽管只考了一个大专，但是由于他写作能力和交际能力强，现在应聘在深圳电视台做记者，月薪8000元”，特地赶来看焰火晚会的附近仁爱村支部李书记赶忙应和。
就在这时，张校长的手机“嘟、嘟”了两声。他掏出手机，见一条短信，是教育局李局长亲自发来的。张校长看完，喜上眉梢，立即将手机转交给办公室刘主任。刘主任会意，清清嗓子，面朝群众，高声而抑扬顿挫地读出短信：张校长，我认为贵校今年考得好！这一届进校时的一二本苗子不及上一届的一半，但是本一、本二达到了上一届的四分之三，特别是专业生成绩喜人。这届学生去年的学业水平考试一次性全科合格率达到了99.5%，非常了不起。成绩应该是全面地、综合地看。教育局送出的礼花已在路上，烦请派人接收！
刘主任的话音刚落，四周的掌声如暴雨一般响起来。掌声才落，一对老年夫妇走来了，老奶奶搀扶着老汉，老汉手里抱着一大桶礼花，“我们的孙子文化学习太吃力，但体育锻炼很积极，今年上了体育专科线，他父母看到分数线就高高兴兴回广州打工去了。为感谢老师，特地托我们送来了礼花！”一瞬间，贺老板、李书记，还有多少不知名的群众像变戏法似的，都不约而同地献上了礼花。
校门外，一束束椭圆形的焰火冲向天空，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在校内放的焰火都耀眼、动人。校内，欢笑声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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