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的那一刹那，夜开始一点一点浸润我的手指、身体和脸庞，我感觉自己正慢慢地被夜淹没。
    我看不见自己的双手了，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看不见眼睛了。只有双脚用唯一的思维强迫我应该穿越这狭窄而又漫长的街道，离开吧，这不属于我的小城。
    汽车启动了，伴随着欢快的人间的音乐，昏黄的颜色消去，载我入前面无法预料的夜。向前，向前。
    在一瞥中，我忽然感觉自己已经永远地留在这个陌生的小城了。我的血流了一地，这汽车灰色的车轮将我的血拖成两个长长的一字，连夜也沾了血丝，红了。
    带血的车轮慢慢地滚动，将我带走，像一片枯叶在浑浊的水里无力地卷动。
    夜已经侵入我的内脏了，我的血管如蚯蚓般蠕动，有锋利的刺坚定地一戳一刺，遍至全身。没有抵抗，只有微笑，只有这样才能将我的痛驱除。
    将我带走吧，脱胎于黄昏的夜。在黄昏中我的躯体如落叶般焦黄、衰老，不如将我研碎，溶于夜的无穷无尽的怀抱里，销于无形。
    朦胧的玻璃外还有灯光，被抛弃的山里人家的灯光稀疏而显目。可怎么样呢，那灯光冰凉冰凉的，来不及触摸，已然断裂。
    远去的黄昏，近来的夜。在这由黄昏入夜的汽车里，从这个陌生小城出来的我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动，只是由这车缓缓地流动。流动。
   是的，亲爱的，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终究溢出，没有了心，就要倒下，可我依然强力止住，使泪成冰。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为我，也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