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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名作欣赏
(一) 更漏子(王夫之)
(借此简介一下船山诗词在中国诗坛的地位和特色)
本意
斜月横,疏星炯。
不道秋宵真永。
声缓缓,滴冷冷。
双眸未易扃。
霜叶坠,幽虫絮。
薄酒何曾得醉。
天下事,少年心。
分明点点深。
西斜的月亮横挂中天,稀疏的星斗闪闪烁烁,照得大地通亮。漫漫秋夜寂静冷清,不知何时才能熬到天明啊!此时此刻,漏壶滴水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缓慢,那么寂然。遥望星空,心潮澎湃,双眼未曾合上一刻,长夜一直难以入眠。借着明亮的月光和星光,可以看见满地都是经秋霜摧残而飘落的秋叶。而耳边时时传来的角落星的秋虫鸣叫声,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太太整日在你眼前絮絮叨叨个不停。这一切既凄切哀怨又令人心烦,即使有浊酒浇愁,薄酒消磨时光,又怎能使人消解胸中块垒,乐而忘忧,沉醉不醒呢?此情此景,使得人从少年时代起就以天下为已任的爱国之心,因明亡而回天乏术产生的无比痛苦的心情,在这深深的秋夜里,随着黑夜的加深也在一点点地加深。
王夫之青年时代有报国之志,为抗清事业奔走呐喊,中年后退隐山林,誓不仕清,以屈原自比,拳拳故国,不能去怀。秋夜漫漫,寒虫幽鸣,昔年亡国之悲,少时热血丹心,一齐涌上心头。开篇二句写夜空景色,由此可以想见作者从月出、月升到月斜一直都是烦忧未眠。所以第三句才脱口而出:秋夜真漫长啊,不知何时才能熬到天明。接着的三句,细述夜间情景,进一步写难以入睡。下片紧承上片描写秋夜之景。最后三句直抒胸怀,原来他不是无端悲秋,是秋景触到了他对国事的殷忧。从少年时期起就以天下为已任的爱国之心,使他对眼前国势衰微、自己回天乏术感到悲愤与痛心。这种痛苦心情随着秋深夜深也在点点加深。结句既是写景,又是写情,借景抒情,情景相融。
全词以秋夜之景抒写自己的政治抱负,境界极高。写景自然灵动,婉曲多姿,抒情曲折跌宕,骨力刚健。夏承焘先生评道:“这首小令能在劲气直达中含情寄慨,故不嫌坦直。”他还指出,“此学五代气格之高者”也。
(二)登幽州台歌
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首诗既不押韵,又不讲究平仄,缺乏近体诗所具有音韵美和形式美,它的文字也很通俗,似乎一读就懂,没有什么值得细细玩味的;它的语言质朴,也没有什么形象思维,所以,从表面上看,这首诗确实没有什么可称道的。然而,这又是一首拥有巨大艺术魅力的千古名篇,千百年来,征服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那么,我先还是把这首诗诞生的时代背景给同学们讲一下吧。
陈子昂本是一个具有政治见识和才能的文人,他直言敢谏,却不为武后采纳,并曾一度因“逆党株连而下狱。他的政治抱负不能实现,反而遭受打击,这使他郁郁寡欢。
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696年),契丹攻陷营州,武则天委派武攸宜率军征讨,陈子昂担任参谋,随同出征。武为人轻率,不听陈的忠言,导致兵败。诗人遭遇挫折,眼看报国宏愿成为泡影,因此登上蓟北楼(即幽州台,遗址在今北京市),慷慨悲吟,写下了这首传诵千古的名作。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意思是说象燕昭王那样的前代贤君既已不可复见,后来的贤明之主也不及见到,自己真是生不逢时呀!当登台远眺时,只见宇宙茫茫,天地悠悠,不禁感到孤单寂寞,悲从中来,怆然流泪了。上两句俯仰古今,写出时间绵长;第三句登楼眺望,写出空间辽阔。在广阔无垠的背景中,第四句描绘了诗人孤单寂寞、悲哀苦闷的情绪,两相映照,分外动人。念这首诗,我们会深刻地感受到一种苍凉悲壮的气氛,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北方原野的苍茫广阔的图景,而在这个图景面前,兀立着一位胸怀大志却因报国无门而感到孤独悲伤的诗人形象。
然而,这还是直接从诗歌文本所阐发的浅层意蕴,这首诗更精妙之处就在于它已上升到哲学高度,是诗的哲学,也是哲学的诗,它写出一个永恒的真理:天地悠悠,人生苦短,在广袤的空间和绵长的时间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匆匆过客,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其实都是孤独的和苍凉的。当然,哲人的孤独和苍凉感与普通人是不一致的。哲人深刻的思想和丰富的情感往往又使他们更加孤独。千百年来,请问哪一个哲人不是伫立在空间与时间的经纬网中孤独地思考着的呢?至于普通人,为名忙,为利忙,最终亦不过如飞蛾扑火,沉浸于茫茫的黑暗中,曾经求得或不曾求得的名利不过是一帘幻影而已,每念及于此,又怎能不感到孤独苍凉,沧然涕下呢?这正是这首诗能打动一代又一代读者的根本原因。
这首诗是一个怀才不遇者的慷慨悲吟,又是宇宙规律和社会规律的诗化表达,它唱出了千百年来人们孤独的心声,具有永恒的艺术魅力。
(三) 渔翁
柳宗元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宋苏东坡云:“诗以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熟味此诗有奇趣”。那末,这首诗究竟有什么奇趣呢?
首句还很平常,可到拂晓就奇了。本来,早起打水生火,亦常事。但“汲清湘”而“燃楚竹”,则造语新奇,为读者所未闻。不说汲“水”燃“薪”,而以“清湘”、“楚竹”借代,诗句的意蕴便不同了,似乎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又似乎象征着诗人孤高素洁的人格。这“反常”的造语能表现一种特殊的情趣,也就是所谓的“合道”。
一、二句写夜尽拂晓,读者从汲水的声响与燃竹的火光中知道西岩下有一渔翁在。按理此时人物该与读者见面,可是反而“不见人”,这也“反常”。然而,随着“烟销日出”,绿水青山顿现原貌。忽闻橹桨“欸乃一声”,原来人虽不见,却在山水之中。这又“合道”。这里的造语甚奇:“烟销日出”与“山水绿”互为因果,与“不见人”则无干;而“山水绿”与“欸乃一声”更不相干。但熟味二句,“烟销日出不见人”,适能传达一种惊异感,而于青山绿水中闻橹桨欸乃之声尤为悦耳怡情,山水似乎为了绿得更加可爱了。作者通过这样的奇趣,写出了一个清寥得有几分神秘的境界,隐隐传达出他那孤高而又不免孤寂的心境。
结尾两句是全诗的一段余音。渔翁已乘舟“下中流”,此时回看天际,只见岩上缭绕舒展的白云仿佛尾随他的渔舟。只有“无心”的白云“相逐”,足见其孤独无伴。
其实,这种诗更高妙之处在于作者运用了象征手法。渔翁既是现实生活中的渔翁,又是作者的自况。作者被贬永州,心境自然是十分落寞与苦闷的,他只能寄情于山水之中以消解他的愁肠。在永州那样的蛮荒之地,又有谁理解他心中的寂寥与孤苦,理解他满腹的才华与失意的命运?他只能象渔翁一样孤独地夜宿于“西岩”下,但是怀瑾握瑜的诗人与普通渔翁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不会随便汲什么水燃什么枯木,他却要“汲清湘”且“燃楚竹”,诗人孤高脱俗的形象一下跃然纸上。而“欸乃一声山水绿”把诗人陶醉于山水之间,与山水悠然心会的那种情感生动形象地表达出来了。而且这一句是典型的通感手法,把听觉与视觉打通了,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这是一首富有奇趣的诗,愿同学们好好品味与咀嚼。
(四)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苏轼
似花还是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首和词为咏物名篇。词以生动传神的笔墨描绘杨花形象,并以杨花比拟思妇的飘零沦落,寄托作者个人身世的感叹,具有独特的艺术特色和强烈的感染力,一直为历代读者所称道。王国维《人间词话》评曰:“咏物之词,自以东坡《水龙吟》为最工”。此言颇为精当。这是因为:第一,该词浮涌想象,伴之以形,入之以神,遗貌取神,压倒古今。章质夫的原唱,工巧细丽,有“织绣工夫”,然形象不够连贯。苏轼次韵明写杨花,实写思妇,并寄托了自己的身世之感。这里,花与人,人物己,貌神合一,真正做到了花中有人,形中有神,虚实兼顾,形神俱备。第二是构思精妙,想像丰富。从结构上看,上片起句突兀,有高唱入云之势。接着抓住个“惜”字描绘杨花:先写杨花无家可归,一可惜;次写杨花依恋故枝,二可惜;再写杨花求梦中欢会而不可得,三可惜。下片由可惜转生可恨、可悲之情。“不恨”以下三句写世俗之辈之所恨与不恨,一可悲;“晓来雨过”以下三句写杨花终作碎萍,二可悲;“春色”以下三句写杨花沾泥落水,三可悲;“细看”以下两句写其变作离人泪,四可悲。这样层层写来,一气贯泣,从可气、可恨、可悲,发展到悲极便戛然而止。构思愈翻愈巧,想象愈出愈奇,前人评之曰“化工神品”似不为过。第三是生动自然,声韵谐婉。全词语言清新流利,活泼自然,文字清灵;即使分择数语,也都平稳安帖,足见工力。像“似花”两句和“春色”三句,“细看来”三句等,于自然中见生动,平妥中见精辟,读来琅琅上口,玩味无穷,令人击节。
本词颇有绵丽婉约的风味,但恐怕也仅仅是风味而已,其字里行间透露的低回幽独、苍凉悲壮和空灵清旷的成分似乎更淡一些。
中国古典诗词浩如烟海,名篇佳作不胜枚举,这是中国对世界文化的伟大贡献,也是我们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这是一个百花园,万紫千红,争奇斗艳,希望同学们象小蜜蜂一样钻进花心里去吮知识的蜜浆,去创造芬芳的前程。
一堂短短的讲座,根本无法穷尽中华诗词的博大精深,但是,我希望我的这一堂课是一把小小的钥匙,为同学们开启了一扇通往诗词宫殿的大门;是一缕小小的火焰,照耀着同学们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幽径中不断求索着的双瞳。
最后,我想送给五中全体师生一份薄礼———一首七言律诗和一幅对联,请笑纳。
七律·赠衡阳县五中
蒸江一路起歌声,最是五中地气灵。
天柱峰高红日涌,文昌阁灿凤雏鸣。
十年树木成梁栋,九域流芳播盛名。
虎跃龙腾开气象,云蒸霞蔚数峥嵘。
对联:五岳挥毫,蒸水泼墨,绝代华章横寥廓;
中天耀日,文昌垂辉,少年壮志挂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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